皇甫嵩走出大帐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广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皇甫嵩眺望著那座城,站了很久。刘政不知道皇甫嵩在想什么,没有多问。

皇甫嵩转过身看著刘政,“你在涿县打的那一仗,我看到了战报。七千破五万,斩首八千,俘虏两万。不是谁都能打出这种仗的。”

皇甫嵩语调还是不咸不淡,可这回刘政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是带著讚许的真话。

“可冀州不是幽州,张角不是程远志。程远志是条疯狗,张角是条老狼。疯狗只知道往前冲,老狼会等你犯错。”皇甫嵩说完,转身走了。他的亲兵跟上来,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广宗城里,张角从病榻上坐起来。

他的脸蜡黄,眼窝深陷,夏日的暑热蒸得他的病袍湿透,贴在身上,显出了嶙峋的身形。他咳嗽了几声,咳嗽声沉闷而无力,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张梁端著一碗粥走过来,蹲在榻边,用勺子搅了搅,“大哥,吃点东西吧。”张梁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张角摆了摆手,没有接那碗粥。他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屋顶。

“城內的粮草还能撑多久?”张角的声音很低。

张梁犹豫了一下。“一个月。省著吃能撑两月。”

张角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说,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

“青州的管亥不会来了。”张角的语气很平静,“不是他不来,是他来不了。官军把兗州的路堵死了,他的人马过不来。”

张梁急了。“那怎么办?大哥,咱们衝出去吧。趁著夜里,我带人从北门冲,你跟在后面。”

张角咳了一阵,咳得弯下了腰,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嘴唇上沾著血丝。“衝出去,往哪儿冲?四面都是官军,他们的目標是我,带著我谁也走不了。”他顿了顿,“宝弟在下曲阳也被围住了,他那里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张梁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右手紧紧攥著刀柄说不出一个字来。

“去拿纸笔来。”

张梁愣了一下,转身从案上翻出笔墨,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他倒了点水,磨了几下,墨汁稀薄,顏色发灰。

张角接过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方停了一会儿。他想了很久,落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张宝的,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跡歪歪扭扭,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几乎握不住笔,张梁想帮他,他摆了摆手,自己咬著牙继续写。

信中写道:广宗已不可守,不必来援,下曲阳亦不可久留。趁官军尚未合围,率部突围,向南进入青州,与管亥合兵一处。太平道火种不能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当自保,勿以兄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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