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黄巾残部到达雁门地界时,是七月初三。
刘政没有去边界。他在庄里坐镇,派田豫和刘大去处理。
张寧提前一天走了,带著她的道兵,在交界处等著。这是她的事,她得亲自接。
官道上稀稀拉拉走过来的人,远远望去像一条灰扑扑的长虫。男人走在前面,女人和孩子跟在后面,没有牛车,没有马匹,包袱捲成条扛在肩上,小孩走不动了,母亲就抱著。
有人走掉了鞋,赤脚踩在官道的碎石上,脚底板磨破了,一路走一路在泥地上印下淡淡的红印。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连孩子都不哭,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刘大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支队伍,握刀的手紧了紧,又鬆开。“就是这些人?”他没有回头,声音对著身后。
张寧策马上前,与他並轡。帷帽遮著脸,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第一批。八千多人,男女老幼都有。”
刘大扫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无奈嘆了一口长气。
田豫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寧先生,按將军的吩咐,先到临时驻地歇息。离这儿十五里,天黑之前能到。”
刘大拨转马头,朝身后的士卒挥了挥手。三百士卒散开,站在官道两侧,没有拔刀,没有举枪,只是站著,把行军队列和百姓隔开。
领头的一个队率朝走过来的人喊了一声“排成两队”,声音不算凶,但也不温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犹豫了几步,还是拉著孩子靠到了右边。后面的人跟著他,慢慢排成了两列。队伍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临时驻地在一条河边,原是流民安置点。黄巾残部还没到,帐篷已经搭好了,沿著河岸排开,绵延里许。
灶台也砌好了,大锅架在上面烧,飘起一阵阵米香。
刘大站在驻地门口,看著那些人鱼贯而入。有人进了帐篷就没出来,有人在河边洗脸,蹲下去就起不来,旁边的人伸手拉了一把。
一个老妇人坐在帐篷门口,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孩子睡著了,脸蜡黄,嘴唇发白。一个郎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站起来从药罐里倒了一碗药递过去。老妇人接过来,手抖得厉害,不停的道谢!
田豫在驻地待了三天。他跟文吏们一起登记造册,姓名、年龄、籍贯、有多少人、会什么手艺,一笔一笔写在竹简上。
张寧每天从早到晚都在驻地。她进帐篷看伤病的老人,蹲下来跟女人说话,把带来的乾粮分给孩子。
道兵散在驻地四周,有的人扮成农夫,有的人扮成商贩,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张角留下来护道的亲卫。
第二天上午,张既从庄上送了一批药材过来。几千人长途跋涉,身上多少都带点伤病,所以刘政近日收集购买了大量药材,毕竟后面还会有更多人陆续到来。
第一批人在临时驻地养了七天。郎中和医官昼夜轮班,伤病的治伤,有病的看病,身体调理差不多了就有专门士卒送往关外。
田豫隨队跟去关外安排落脚地,他带著文吏丈量土地,划定村落范围,每户分五十亩荒地,標记地界。地界用木桩钉在地上,木桩上写著编號,编號对应著册子上的户主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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