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村口,就见新任村长,唤作石有才的忠厚汉子,领著一大群华家村民在那恭敬候著,见到华玄宗显露身形,便领著所有人齐齐大喊:

“见过家主!”

华玄宗又是含笑点头。

接著,在一眾村民簇拥下来到村后山坡,祭出九幽钓阴鉤,开始每日人前显圣环节,梳理地脉中的阴气。

一两个月来,村中的水井和周边旱田中的阴气已被华玄宗鉤了个乾净,全部灌入了炼魂葫芦之中,养著那些魂魄。

华道勇说了,这些魂魄养好了,可是炼死活人的上好材料,少不得为华家增添一项进项。期间他还猛烈抨击了华文清一番,说他炼得不得其法,走上了歪路。

等一番忙完,正是太阳最高之时,西北的太阳毒辣,又正值六月,即便谷中仍有淡淡阴气,又有山峰投下的阴影,华玄宗还是出了些汗。

在石有才家中用过午饭,待到下午,华玄宗又用前几日日出之时采的极阳之气,给村里一些身体开始出现不適的村民合阴,等忙完,便又在一阵阵感恩戴德的“谢谢家主”中,回到了南峰。

回去的路上,华玄宗和吕泰寧都放慢了速度,商量著大荒山的发展,引水、开田、种树等等,估摸著再有个三到五年,谷中荒芜面貌就能焕然一新。

至於大燕朝廷的赋税?

既是修行者,那便好说,好说。

回到华家宅院,夕阳还有些刺眼,华玄宗进了唤作“百味堂”的膳堂,就见黄妡已经坐在上首一旁,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打著呵欠。

“哟!老爷回来了?”

黄妡美目一亮,笑吟吟地起身,端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给华玄宗递了过去。

华玄宗笑著接过,喝了一口道:

“妡儿,你饿了就先吃,我有时候回来得晚,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可不行,治家首当治妻,我这个妻子当不好,家风不就坏了?”

说完,黄妡哈哈一笑,连忙吩咐晚棠和梅香上菜,皆是两人爱吃的。

吃完饭,天便黑了。

山中无事,前院中,吕泰寧正守著老妻,教吕静山读书识字。后院里,两个婢女得了吩咐,退出了房间,独留两位主人耳鬢廝磨。

明烛下,黄妡正一针一线缝著一件大红嫁衣,金线穿珠的凤凰灵动鲜活,看模样,就差一些边角便缝好了。

这段时日,她閒来无事,便一直在家中做这些。她没有娘家,这些事只能她自己来做。她也乐得清閒。

原本她是个桀驁玩世的,整天又扮成男人,哪会做这些?如今渐渐安稳下来,倒显得越发女人了。

两人虽已有男女之实,又以夫妻相称,但到底还未成婚。虽说修行者可不受世俗规矩束缚,但两人都是家族子弟,怎能失了大体的礼数?

华玄宗后面去鸣泉县城时,已托大燕朝廷飞递向巴王府和米南山去了请柬,考虑到路程时间问题,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八。

他和黄妡又商量了一下,给鸣泉知县、县丞、主簿、典吏等一应修行者官员,还有东北九百里外的修行家族,拥有七八名修行者,修为最高为炼气九层的王家也送了一份。

一是宣告华家立足,二来表露交好之意,三则人多热闹热闹。

至於別人来不来,来了对他华家何態度又如何,这也是华玄宗想要试探的。

別看他如今只有炼气五层,黄妡仍在坐黄庭,可他从西田宝库中得的一应財资,不止华道勇当初所说能支撑他修至炼气七层的炼法资源!

几十个阵法,从天阶中品到玄阶下品,几乎安遍了整座南峰和山谷!更別说,到时候他还有一大帮族兄妹!

华玄宗全然不怕。

此刻,华玄宗刚刚收拾完,坐在榻边,静静看著黄妡,那绝美容顏微蹙的模样,直让他心颤。

“哎呀!干嘛!差点扎到手了!”

黄妡惊呼一声,被华玄宗紧紧搂进了怀里,眼中颇有埋怨,却渐渐化成浓烈的爱意。

屏风上,两道人影渐渐融在一起。

“呀!”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竟从窗外传来!

华玄宗连忙將衣襟凌乱的黄妡护在身后,却见窗外,正站著一道绿衣倩影,正是他日夜记掛之人!

东方灵珂!

只是此刻她娇俏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灵动狡黠,面色惨白,双颊消瘦,看起来无比憔悴,好似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

她紧紧咬著泛白的嘴唇,死死盯著榻上的男女,两行清泪不断从脸颊滑落。

“珂,珂儿......”

华玄宗惊讶,有些无措地唤道。

“呵!谁是你的珂儿!”

东方灵珂强压著怒意与委屈,嘴角掛著抽搐的冷笑,有些沙哑的嗓音微微发颤。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话音一落,她便转过头去,抹了一把脸,似要离开。

“珂儿!”

华玄宗急忙大喊,忽地感到腰间玉指轻戳,他愣了一瞬,紧接著便化作一道淡淡黄影飞出窗外,拉住了那刚要腾空而去,绿衣倩影的手。

柔弱好似无骨。

他將东方灵珂紧紧搂在了怀里。

东方灵珂疯狂挣扎著。

她大喊大叫,想要挣脱,不断捶打他的胸膛,但他怎么也不鬆手,直到那小小的拳头无力地落在他的肩上。

她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遇到你这条死狗!臭狗!烂狗!因为你,我爹不要我了!我来找你,结果你们也要成婚了!还要做那种事!我来做什么!我就是个累赘!谁都不喜欢我!我就不该来!不该来!呜呜呜——”

“什么!?”

华玄宗猛地一惊,听到那句话,他怎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他张嘴想要道歉,想要安慰,胸口却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將她搂得更紧,仍由那决堤的泪水打湿衣襟。

“珂儿......”

等怀中丽人渐渐平復,华玄宗捧起了那张憔悴消瘦的脸,深情地看著那双雾蒙蒙的眼眸,轻声唤著她的名字,无比温柔地笑道:

“珂儿,你错了,你该来的。你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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