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的第三日,陈松与李婉婉骑马进入了一条蜿蜒的山道。

山道夹在两侧高耸的山崖之间,宽约三丈,青石板路缝里钻出湿漉漉的青苔。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偶尔惊起岩壁上几串滴落的山泉。

空气里是泥土与野花混合的潮润气息。

陈松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长风”上,腰背却不如往日挺直。

李婉婉侧目看去,只见他面色比前两日更显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最触目的是他握住韁绳的右手手背。

一道细如髮丝、却蜿蜒向上的黑色纹路,正从腕部向上悄然蔓延,蓝尘所赠的白色晶石静静悬在腕间,光华黯淡,显然已压制不住。

“吁——”李婉婉勒住了自己的白马“白云”。

几乎同时,陈松也轻扯韁绳,长风通灵地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一分,落地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隨即稳住,走到路边一块被老松树荫遮盖的青石旁坐下,背靠树干,闭上了眼。

“还有多远到西陵地界?”他问,声音带著砂砾般的沙哑。

“老周说,翻过这座山,再有两百里便是。”李婉婉也下马走来,將水囊递过,目光扫过他手背的黑纹,忧色更深,“你这样子,还能骑马撑到么?”

陈松接过水囊,没喝,只握在手中,冰凉囊壁略驱散了些掌心的灼热。

“撑不住也得撑。”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但在那之前,有些事必须弄明白。”

“何事?”

陈松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婉婉,替我护法。我要入神识一趟。”

李婉婉眉头紧蹙。

此时入神识,风险极大。

但她深知陈松性子,若非必要,绝不会在此等状態下行此险著。

“多久?”

“一个时辰。若时辰到了我未醒……”

“我便將你唤醒。”李婉婉斩钉截铁打断他,“无论你在里面遇到什么。”

陈松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却真实。“好。”

他盘膝坐定,手结法印置于丹田,缓缓闔目。呼吸渐匀,心跳渐缓,周身气息內敛,意识已沉入那片唯有他自己能抵达的玄奥之境。

陈松的神识之境,並非虚空,而是一片浩渺的塔林。

十八座高矮不一、形態各异的宝塔虚影,以某种玄奥的轨跡悬浮於苍茫之中。

其中,一座古朴恢弘、通体流转著灰白道韵的巨塔最为凝实,塔身光芒温润——此乃无相塔,已完全点亮,是苏砚神识残片所居之处。

不远处,一座气势桀驁、缠绕著灰黑气息的天魔塔巍然耸立,那是魔天伦的“居所”。

更远处,一座散发著锐利庚青金之气的武神塔,已然亮至第八层。

以往,这片塔林寂静肃穆。

但此刻,陈松心念微动,塔林中央的空旷之处,景象陡然变幻。

一座古雅的亭台凭空出现,飞檐翘角,亭中有石桌石凳。

桌面上光影流转,顷刻间摆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时令鲜果,还有一壶似有醇香逸出的美酒。

两道虚影几乎同时浮现於亭中。

苏砚仍是一袭玄袍,身影较往常更为淡薄,如水中倒影。

魔天伦则依然孩童模样,周身灰白光芒流转,只是身形也透著虚浮。两人刚落座,魔天伦便眼睛一亮,伸手抓向盘中一枚晶莹的灵果,咬了一口,含糊赞道:“妙!你小子神识幻化的本事见长,这果子滋味竟有七分真!”

苏砚则神色凝重,看向已在主位坐下的陈松:“你来了。你气机有异,塔林之外似有阴霾缠绕,可是为那物而来?”

陈松点头,直言不讳:“『逆』已在我体內扎根。自崑崙、龙宫、荒漠三次接触核心碎片,它便悄然渗入。三颗秩序之种融合后,我之身成了它绝佳的温床。此番入塔林,便是想问二位前辈,可有在我体內,彻底灭除它的法子?”

苏砚与魔天伦对视,亭中气氛陡然沉凝。

片刻,魔天伦放下果核,神色肃然:“我先细察一番。”

他隔空探手,一道灰白光芒如烟似雾,自其指尖流出,没入陈松心口,循经脉细细游走。

良久,他收回手,脸色难看:“比预想更糟。它非附於表面,其『根须』已与你无相法则本源丝丝缠绕,彼此共生,难分你我。好比两树之根在地底盘结至死,强分则两伤。”

苏砚沉吟道:“或可於你神识深处,借秩序之种伟力,构建一绝对封印囚笼,將其镇封。”

“可镇多久?”陈松问。

“难说。一年,三载,或更久。然囚笼终有破时,彼时你更虚弱,它更强盛。”苏砚摇头。

“此非根治之法。”陈松否决。

“那便引导其离体。”魔天伦接道,“以秩序之种之力,温和渐进,將其『请』出你的身躯。”

“如何请?”

“需一『替代之器』。”魔天伦目光深邃,“另一具『人道化身』之躯,或一个与你力量相若的『容器』,诱其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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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默然片刻:“世间还有第二个人道化身?”

“没有,你是唯一。”魔天伦答得乾脆。

“那『容器』何处寻?”

魔天伦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惊心:“比如……你的子嗣。”

陈松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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