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城的清晨,是被钟声唤醒的。

那钟声不似大运国寺庙的浑厚低沉,倒像是水晶相击,清脆剔透。声音自城中央的永光宫方向传来,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迴荡,唤醒了尚在沉睡的人们。

陈松是被钟声与体內一阵细微的躁动同时惊醒的。天光未大亮,他躺在床上,能清晰感受到“逆”的气息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活跃,像条甦醒的蛇,在经脉中缓缓游移。他默默运转无相法则,將其压制下去,隨即翻身坐起。

李婉婉已先一步醒来,正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杯微温的茶,目光投向楼下的街道。

“松儿,来看。”

陈松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已喧闹起来,但与昨日不同的是,街角的一面石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布告,人群围拢,议论纷纷。

“何事?”陈松问。

“不知。自清晨起,人便越聚越多。”

二人简单洗漱后下楼。胖掌柜正在柜檯后打盹,闻声抬头。

“二位客官,起得真早。”

“掌柜的,”陈松指向街角人群,“那边何事喧嚷?”

掌柜看了一眼,嘆了口气:“还能为何,城主府的事。”

“城主府?”

“嗯,”掌柜压低声音,“城主大人的千金,出事了。”

陈松与李婉婉对视一眼。

“出了何事?”

“中了邪。”掌柜道,“三个月前,城主千金的闺房里开始出现古怪。每夜,她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黑影,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起初只是睡不安稳。”

“后来,白日里她也能瞧见那影子。”

“再往后,便下不了床了。”

“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什么药石都无效。”

“城主请了无数名医、术士、驱邪师,皆束手无策。”

“最后,一位自永光宫来的大人瞧过,说……”

掌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梦魘』。”

“梦魘?”陈松蹙眉。

“正是。”掌柜点头,“那位大人说,梦魘非寻常邪祟,乃是一种灵体。无有实体,藏身人之梦境,专靠吸食人之精气神为生。”

“寻常驱邪手段,奈何不得它。”

“故而城主大人发了悬赏令,求天下高人救他女儿。”

“悬赏几何?”李婉婉问。

“黄金万两。”掌柜道,“且城主大人许诺,无论何人,若能救得他女儿,便可向他提一个条件。任何条件,他皆会应允。”

陈松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布告上。围观眾人,有摇头嘆息者,有低声议论者,亦有跃跃欲试想揭榜,最终又缩回手者。

梦魘。灵体。藏身梦境。

这些信息,让陈松想起魔天伦曾在神识塔林中与他讲述过的、关於灵体的知识。灵体乃特殊存在,非生非死,是某种强烈“概念”之具象。恐惧、贪婪、执念……积聚到一定程度,便可凝聚为灵体。

梦魘,便是由恐惧凝聚而成的灵体。

但奇怪处在於——

“掌柜的,”陈鬆开口,“梦魘通常如何產生?”

“这个……”掌柜想了想,“听说是从人的恐惧中滋生。”

“那城主千金,三月前可曾遭遇过甚可怕之事?”

“不曾。”掌柜摇头,“城主千金自幼深居简出,未受惊嚇。那位永光宫的大人也说了,此梦魘非是自然滋生,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被人放出来的。”

陈松瞳孔微缩。

“被人放出?”

“嗯。”掌柜点头,“那位大人言,梦魘是有人故意放入城主千金房內。然具体是何人所为,他亦不知。”

陈松默然。

有人故意放出梦魘,侵扰城主千金。

目的为何?

是为引出某人?抑或另有所图?

“松儿。”李婉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

李婉婉正看著他,目光带著询问。

“你想接这悬赏?”

陈松未即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那道黑色纹路,较昨日又深了一丝。蓝尘所赠白色晶石,已快压不住体內“逆”的气息。他估摸,至多再撑一月。一月后,若仍未寻到天外天入口,“逆”便会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时间紧迫。

而光之权杖,是他唯一的希望。

城主乃西陵边境重镇之主,位高权重。若能救其女,便可提一条件——或可请其引荐永光宫公主,抑或直接探问光之权杖下落。

这是一条捷径。

“接。”陈松道。

言罢,转身向街角行去。

李婉婉紧隨其后。

……

街角人群见陈松行来,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非是因认得他,而是因他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然无形威压自然流露——那是无相法则修炼至精深处,方有的气度。

陈松行至布告前,抬手欲揭——

“且慢!”

一道声音自人群中传出。

一名灰袍老者挤出人群,拦在陈松面前。

“年轻人,这悬赏令非是隨意可接的。”老者上下打量陈松,眉头微皱,“你不是西陵人吧?”

“不是。”陈松坦然道,“自东边来。”

“东边?大运?”老者眉头皱得更紧,“大运修士,修的是十八道途,与我西陵灵权道迥异。你如何对付梦魘?”

“试过方知。”

“试过?”老者冷笑,“你可知先前接这悬赏令的,都如何了?”

“如何?”

“一十七人。”老者伸出手指,一一数来,“三个驱邪师,五个灵权术士,两个大周修士,四个游方道士,还有两个……”

他顿了顿。

“是从永光宫来的大人。”

“一十七人,尽皆失败。”

“且人人带伤。最重的那位,如今还躺在床上,神识受损,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怕此生都难醒转。”

人群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陈松面色不改。

“多谢提醒。”他道。

隨即伸手,一把揭下布告。

老者瞠目。

“你……”

“我叫陈松。”陈松將布告折好,收入怀中,“有劳带路,去城主府。”

老者怔怔看他。

半晌,长嘆一声。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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