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门,从里面打开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没有声音传播,而是因为“声音”这个概念在內外交界处变得模糊——就像水与空气的交界,两种不同密度的介质碰撞时,总会產生一些无法预料的折射。

陈松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把。

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神识层面的撕裂感。天道熔炉在他体內留下了一些“痕跡”——那些被重塑过的神识边缘,还残留著混沌之火的高温,与外界的灵气接触时,產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但他没有皱眉。

不是因为他能承受——而是因为断情丝还在。

他的心中,依然是一片空白。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白色的石柱,红色的丝带,十二名白袍侍女,以及石台上那颗散发著微光的宝石。

一切如旧。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陈松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台下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滩血跡。

暗红色的,已经乾涸的血跡。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是关心,不是担忧——只是纯粹的、下意识的本能。就像一只猫看到地上有一根羽毛,会本能地盯著看一样。

“梁诺诗。”

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三天净心加上断情丝秘术,已经將“梁诺诗”这个名字从他心中所有的情感联结中剥离出来。此刻在他眼中,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號,一个標籤,一个与“光之权杖”和“断情丝”相关的概念。

“她在哪里?”

陈松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一名侍女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回稟大人,公主殿下在『修灵宫』修养。”

“修养?”

“殿下在施展断情丝秘术后,受到了严重的反噬。”侍女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目前已经昏迷三天。”

三天。

陈松在天外天中度过了三天——或者说,他感知中的“三天”。在天外天那种时间无意义的地方,三天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三千年。

他点了点头。

“带我去。”

“是。”

……

修灵宫在永光宫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白色小楼。

楼內有淡淡的药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温润的灵气。那是西陵国特有的灵权道气息,带著一种阳光晒过的棉花般的温暖。

梁诺诗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她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但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睁开,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

她听到了脚步声。

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的陈松。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

“你……回来了……”

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砂纸摩擦。

陈松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著梁诺诗。

目光中没有关心,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一片空白。

“成功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匯报工作,“『逆』被彻底分离。”

“天道熔炉……將它烧成了灰烬。”

梁诺诗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那丝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你……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冷血。”梁诺诗艰难地说道,“无情。”

“像个……机器。”

陈松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断情丝封印了他所有的情感。现在的他,確实像个机器——一个没有感情,只有目標的机器。

“什么时候恢復?”他问道。

“三个月到一年。”梁诺诗说道,“具体时间……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

“如果你的意志够强,封印会解开得更快。”梁诺诗解释道,“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强……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陈松沉默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永光宫的白石庭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白色的花朵正在盛开,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

“梁诺诗。”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我有一个问题。”

“说……”

“李婉婉。”陈松说出了这个名字,“她去了哪里?”

梁诺诗的身子微微一僵。

“琉璃圣境。”她说,“崑崙山以南。”

“她真的是魅灵骨?”

梁诺诗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但那种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松转过身,看著她。

目光中依然没有感情波动,但却多了一丝……锐利。

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告诉我真相。”他说。

梁诺诗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嘆了口气。

“不是。”

“她不是魅灵骨。”

“那只是……我编造的谎言。”

陈松站在原地。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袖中的零號,能感受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確实存在。

“为什么?”陈松问道。

“因为,”梁诺诗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如果不这样做,你就无法下定决心。”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確实存在。

“为什么?”陈松问道。

“因为,”梁诺诗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如果不这样做,你就无法下定决心。”

“你会犹豫。”

“你会牵掛她。”

“你的心中,会有波动。”

“而断情丝,不容许任何波动。”

陈松沉默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梁诺诗。

“所以,她配合你演戏。”

“嗯。”

“她说自己是魅灵骨,说要与我分离三年,说让我去娶你……”

“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让我,没有牵掛地进入天外天。”

梁诺诗点了点头。

“是。”

陈松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梁诺诗意外的举动——

他弯下腰,向她鞠了一躬。

“谢谢。”

他说。

声音依然平静。

但梁诺诗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你……不恨我?”她问道。

“为什么要恨你?”陈松直起身,“你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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