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谓民生
“医书与圣人言治不了天下。你觉得他们麻木且不知好歹,但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反应。”
文鸯指著那个关著木门的窝棚。
“三十多年了,这马场里的屯田客从来没有拥有过属於自己的东西。现在他们突然拿到了充足的粮食,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守住这些粮食,生怕明天官府又派人来抢走。”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文鸯收回手,“给他们粮食,只能让他们不饿死。但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必须给他们立一套新的规矩。”
“你想怎么做?”皇甫晏看著文鸯的侧脸,认真地请教。
“你方才劝那个妇人不要乱泼污水,她不听。不是因为乱泼对她没坏处,而是因为她只看得见走远路的麻烦,看不见脏水烂秽招来疫病的麻烦。”文鸯提醒道,“若是单纯下令惩罚她,就又回到了苑监用皮鞭抽人的老路上。我们要做的,是要让他们知道,守规矩、好好干活,最终得利的是他们自己。”
“说白了,就是改变利益流向。”文鸯顿了顿,“第一步,拆分劳力。”
文鸯一边走,一边向皇甫晏阐述他的构想。皇甫晏提著药箱,与他並肩而行,全神贯注地听著。
“这屯落里的人,咱们先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身有技艺的青壮。懂铁匠活、水工活的,全数拨给马钧去马营河边建水排、冶铁铸器;懂木工活的,单设木工作坊,打造农具、营房构件、工坊器械,也统一归马钧统筹。”
“第二类是不符合兵役条件的老弱妇孺。会纺织缝补的妇人,集中起来设织造坊,用库房里的麻布、羊毛,为新军缝製军服、冬衣、帐篷;剩下手脚利落的老人,设炊坊,集中起十几口陶瓮,专门给工坊匠户、军营士卒、出工的百姓统一熬粥做饭。”
“如此一来,各家各户不用再自己守著破瓮熬粥,点灯缝衣。省下来的柴火、时间和力气,都能用到能换好处的地方去。”
皇甫晏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可她顺著文鸯的思路想了片刻,便指出了一个问题。
“可他们为何要主动来做工?昨日刚分了粟米,眼下各家都有余粮,完全可以窝在棚里躺著。谁愿意出来受这份累?”
“这便是第二步,以工代賑。”
文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皇甫晏。
“余粮总有吃完的一天。从今日起,除了入伍从军的將士,还有孤寡老弱、伤残病患由按月兜底发口粮外,我不会再白髮一粒米。去工坊做工的人,我不给他们发铜钱,而是发放『工筹』。”
“在织造坊缝好一件军服,记一个工筹;在铁匠铺打十块铁,记两个工筹。这工筹就是咱们马场里通用的兑换凭证。干多少活,拿多少筹,凭筹兑东西,童叟无欺。”
文鸯指了指监署宅院。
“我们手里有大量的精盐、蜀锦、麻布、羊肉。甚至马场外围那些肥沃的土地,我都可以划出来。百姓拿著手里赚来的工筹,可以去库房那里兑换精盐,兑换好布,兑换肉,甚至兑换属於他们自己的永业田契。”
皇甫晏听到这里,心跳不禁加快。什么精盐、蜀锦、麻布,对於这些屯田客而言都是虚的。能写上自己名字、世代相传的田契,才是他们几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顺著文鸯的思路推演下去,语气振奋:“我明白了!他们看似是为了工筹给自己干活,但实际上所有人的力气都用在了一处,產出的东西最终又会回到他们自己手里!”
“聪明。”文鸯讚许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还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助我。”
“將军请讲。”皇甫晏面色一亮。昨日夜会只有她没被文鸯安排任务,致使今日一整天都有些闷闷不乐。
“演戏。”文鸯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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