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诸位请听好了。”杜管事的语气严肃,“这些粮食不是白给你们的赏赐,而是义军府借给你们的。到了秋收,你们除了要缴纳定额军粮外,这五个月来军府借给你们的二十五石粟米必须从中等价扣除,还给军府库房。还清之后,剩下的粮食依然全归你们自己。”

杜管事看著台下那些低头掐算的百姓。

“同时,军府会將马场里的挽马和驮马租借给你们当耕畜,工坊新打出来的犁头和锄头,你们也可以用手里的工筹去租用。”

“想种地的,想让子孙后代有一块永业田的,现在就上来画押领契!”

营门外的空地上没人挪动脚步,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地计算著这笔帐。

种官府的地累死累活,秋后全被收走,全家挨饿;去工坊干活,只能吃饱今日,没有隔夜粮。

而现在,只要签了字立刻就能拿到一百亩地,每个月还能借到粮食,领到工筹。虽然秋后要还帐,但依旧能剩下大几十石的粮食!

“我签!我签!我要一百亩!”一个老农猛地窜起来,冲向高台,完全看不出年老体衰的样子,“军爷!我王六家里有三个劳力,全家画押!”

王六平日里最为精明,苑监还在时他便靠著偷奸耍滑过起了全家吃饱的小日子。他这一吼,其余人立即反应过来,纷纷向前涌去。

“別挤!我先来的!我要领契!”

“快!婆娘,咱们家也要一百亩!”

高台上的军吏们满头大汗地维持著秩序,铺开一卷卷一式两份的符券竹简,中间刻防偽齿痕,劈开后官府与百姓各持一半,在上面写下农户的名字和家庭人口。

农户们大多不识字,识字者签名,不识字者画十字。

画完押的农户从军吏手中接过一块刻著编號的木牌,那是他们土地的位置凭证。隨后,军吏会当场发给他们粟米和工筹。

就像文鸯和皇甫晏推演的那样,当工筹变成了种地的本钱时,没有任何一个农户捨得將其挥霍在口腹之慾上。机灵点的已经飞奔向库房,去用工筹租借犁头和农具。

在最高的一处望楼上,文鸯静静地看著喧闹的人群。

陈奉站在文鸯身侧,一脸狂热:“郎君,还得是您啊!”

“陈奉。”文鸯缓缓开口,“你觉得若是有人让他们把手里的田契交出来,他们会如何?”

陈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拼命了!”

文鸯点点头:“等秋收之后,这六万亩地上长满了属於他们自己的粮食,这几百户人家才算真正在这祁连山下扎了根。”

“到那时,不论是官军还是羌胡鲜卑打过来,不用鞭子去驱赶,他们便会主动拿起刀枪爬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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