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黄皮子巷的。

他左肋的伤口被他胡乱用撕下的衣襟死死勒住,但鲜血早已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外渗。

身体的痛楚近乎麻木,更痛的是胸腔里那颗仿佛被挖空、又被塞进冰碴子的心。

朱炎最后那癲狂而平静的笑容,那决绝的吟诵,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反覆在他眼前炸裂、回放。

推开自家家门时,他几乎是用身体撞进去的。

堂屋里还亮著一盏小灯,何丽萍还没睡,正在灯下缝补著什么,等他。

听到巨响,她惊愕抬头,就看到刑天冀如同血水里捞出来的人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踉蹌著扑进来,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相公!”

何丽萍魂飞魄散,丟下针线扑过去,在他后脑勺即將撞地的瞬间险险托住。

触手一片湿冷黏腻,全是血!

再看刑天冀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急促,嘴角甚至有血沫溢出。

“爸!妈!”何丽萍尖声叫喊,声音都变了调。

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试图去搬动刑天冀沉重的身躯,而是迅速扯过旁边厚厚的棉垫铺在地上,自己坐下,小心翼翼地將刑天冀的头颈扶起,让他枕在自己温软的大腿上。

刑远桥、李美英都冲了出来,见此情景,无不骇然。

“我去请医师!”刑远桥就要往外冲。

“不能去!”

何丽萍厉声阻止,她手指搭在刑天冀腕脉上,脸色愈发难看,“相公心脉受损,气血逆冲,是急怒攻心加上重伤所致。

现在不能轻易移动,外面…外面也不安全。”

她敏锐地预感到,刑天冀这副模样回来,很不简单。

要不然,学校的医疗条件好过家里,他肯定是回学校的。

她轻轻拍打刑天冀的脸颊,声音带著强压的颤抖:“相公,相公?看著我,发生什么事了?”

刑天冀眼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何丽萍焦急的脸上,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猪…朱炎…死了…”

何丽萍整个人僵住。

那个黑黑胖胖、总爱憨笑、前些日还来喝过他们订婚酒的少年…死了?

刑天冀断断续续,用最简单的词句,將今夜所见——围捕、救援、受伤、朱炎的决绝与自爆——说了出来。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

在樟树林的时候,他曾经担心过朱炎的结局,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讖。

何丽萍听著,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刑天冀脸上。

但她手上动作没停,小心检查著他肋下的伤口,又用乾净布巾蘸温水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没事了…相公,没事了…”她低声重复著,不知是在安慰刑天冀,还是在安慰自己,“你先歇著,別说话,保存体力。”

看著刑天冀睡下,她的心態也缓缓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危机还没有解除。

朱炎涉及的是走私违禁品——这是重罪。

被捕房带队围捕,最后还闹出当街自爆、损及神像的大动静。

捕房顏面尽失,上头必然震怒,必定会疯狂追查,给各方一个交代。

肖鹤鸣那些人不是瞎子。

他们看到了救人者的身形,看到了对方受伤。

相公肋下这道独特的指劲伤口,就是铁证!

他们现在或许在全城大索,挨家挨户搜查受伤的可疑之人。

但很快,当线索有限时,怀疑的目光必然会转向更精准的方向——各中学有实力、有可能、且与朱炎关係密切的学生身上。

刑天冀,新锐榜第一,潜龙榜在列,实力足够。

他与朱炎是生死兄弟,人尽皆知。他今夜“恰好”不在学校……不,不能是恰好不在。

必须让他在,一直在。

而且,家里不能留任何痕跡。血跡、血衣、甚至他们抬他回来的路线……捕房若有能人,未必不能循跡追来。

念头电转间,何丽萍已经理清了脉络,做出了决断。

她看向已经六神无主的刑远桥和李美英,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捕房的人知道朱炎的身份,也看到了相公的体型,很可能就顺藤摸瓜怀疑到相公身上。

相公这副样子,留在这里太危险。”

“那…那怎么办?”李美英带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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