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缓缓刮过肌肉,將坏死组织、泥土、纤维一点点刮掉。烈酒渗进伤口,如同火烧,痛感直衝头顶。

克劳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齿紧紧咬著,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握著铲刃的手,依旧稳得很。

马里斯能清晰感觉到克劳斯身体的紧绷,看到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可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牢牢按住不放。

费奥多尔和彼得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见过太多伤员哭喊崩溃,却从没见过有人承受这样的剧痛,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手还稳得如同固定住一般。

心底里,只剩下真切的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克劳斯缓缓放下铲刃。

刀刃上沾著暗红的脓血与坏死组织,触目惊心。

伤口已经清理乾净,露出新鲜的肌肉组织,还在渗血,却不再污浊。

克劳斯缓了两口气,拿起那瓶烈酒,没有犹豫,直接將半瓶倒在伤口上。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冷汗彻底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烈酒冲刷过伤口,杀灭了残留的细菌,红肿发烫的地方透出一阵冰凉。

三个少年看得心惊,对克劳斯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克劳斯缓了足有半分钟,拿起那块帆布,用剩下的烈酒浸泡消毒,再撕成宽窄均匀的布条。

“第二步,止血,包扎。”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止血粉要均匀撒在伤口上,不能厚也不能薄。包扎从远心端往近心端缠,一圈压一圈,力道均匀。”

“缠完之后,能伸进一根手指就刚好——太松止不住血,太紧会坏死。”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將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再用消毒后的布条一圈圈缠在左腿上。动作流畅,力道精准,包扎得扎实平整。

整个过程,他没有丝毫保留,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讲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圈缠完打结,克劳斯轻轻舒了口气,靠回土壁。

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稳。

“第三步,固定。”

克劳斯指向旁边的断木:“费奥多尔,把木头拿过来,截成和我小腿一样长的两段。”

“是!”费奥多尔立刻动手,用工兵铲將木头截好,磨掉毛刺。

克劳斯接过断木,放在小腿两侧,用剩下的布条牢牢固定。

“贯穿伤、骨折,都必须固定伤肢。”克劳斯缓缓说,“不固定,一动就会撕裂伤口、错位骨头,活下来也会残疾。”

“没有木板,就用枪托、树枝、石头,任何硬直的东西都可以,先固定,再移动。”

“记住,在战场上,对伤口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同伴残忍。”

三个少年齐齐点头,把这句话和所有步骤细节,牢牢记在心里。

克劳斯看著三人认真的模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想在东线站稳,只靠他一个人不够。他要把自己的本事一点点教给他们,让他们从发抖的炮灰,变成能託付生死的同伴。

只有这样,这支小小的队伍,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现在,你们三个,两两一组互相演练。”克劳斯下达指令,“把清创、消毒、包扎、固定从头到尾练一遍,我看著,错一步就重来。”

“是!”

三人立刻行动,马里斯和费奥多尔一组,彼得拿著布条和树枝对著胳膊练习。

克劳斯靠在土壁上,看著他们演练,时不时出声纠正:“费奥多尔,包扎方向反了,要从远心端往近心端缠。”

“彼得,固定的木头要超过关节,不然没用。”

“马里斯,力道再匀一点,太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准確。

三个少年越练越熟练,从手忙脚乱到流畅有序,不过一个小时,就把整套战场急救流程掌握得差不多了。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卷著雪沫吹过战壕,冷得刺骨。

可战壕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绝望,只有四个少年安静地练习著保命的本事,气氛沉稳。

断壁阴影里,伊利亚依旧蹲在原地。

他把克劳斯教学的全过程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没有藏私,没有敷衍,连最关键、最保命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三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东线,在这人人只顾自己的绞肉机里,这样的人,太少了。

伊利亚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认可。

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步枪,手指从扳机上移开,缓缓放下了手。

他不再有试探的戒备,只剩下对这个少年的好奇。

战壕里,演练结束。

三个少年都掌握了急救流程,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神色。

他们不再是只会发抖、只会等死的炮灰。他们有阵地,有同伴,有规矩,现在又多了保命的本事。

他们终於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克劳斯看著三人,微微頷首,刚要开口说警戒轮换,目光微微一顿。

阵地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零散的侦察兵,人数更多,脚步谨慎,正一步步靠近阵地。

紧接著,三道微弱的光亮从弹坑中亮起,照向他们的阵地。

光线扫过战壕胸墙,距离已经不到三十米。

是德军的前哨队伍,摸到了阵地前沿。

马里斯三人立刻握紧步枪,看向克劳斯,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等待。

他们等著克劳斯的指令。

克劳斯缓缓握紧手中的步枪,目光平静。

刚教完急救,真正的班组配合,就要开始了。

他安静地观察著前方的动静,等待最合適的应对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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