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的马蹄声在战壕前戛然而止,溅起的雪沫子混著泥点打在胸墙上。那骑兵翻身下马时动作太急,军靴在冻土上滑了半步,手里的皮质文件袋险些脱手。

“谁是这里的头儿?”骑兵扯著嗓子喊,眼睛在战壕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克劳斯身上——毕竟整个阵地里,只有这个半大少年敢站直了跟他对视。

克劳斯往前走了两步,左腿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下意识抿了下嘴:“我是。”

“旅部命令。”骑兵把文件袋扔过来,语气里带著不耐烦,“让你们立刻派一个班,去右翼高地支援二连。他们快顶不住了。”

克劳斯接住文件袋,指尖触到皮革上的冰碴。他拆开蜡封抽出信纸,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快速瀏览——字跡潦草,墨跡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就,只说二连阵地告急,要求他们“即刻驰援”,连具体敌情都没提。

“我们只有七个人。”克劳斯抬头道,“一个班的编制都凑不齐,怎么支援?”

“少废话!”骑兵翻身上马,马鞭往地上抽了个响,“旅部的命令,听不懂吗?就算只剩一个人,也得去!”马蹄声渐远,还甩下句,“半个钟头后,旅部要看到你们在高地上的人!”

战壕里一片死寂。

列夫捂著胳膊骂道:“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二连那边是个烂泥塘,上去就是送死!”

伊万也沉下脸:“旅部肯定是想让我们当垫背的,好给他们爭取撤退时间。”

马里斯握紧步枪,指节发白:“队长,不能去!”

克劳斯没说话,手指在信纸边缘摩挲。他在地图上见过右翼高地的地形——光禿禿的土坡,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德军的重机枪早就把那里犁了三遍,二连守不住是必然的。

“不去,就是抗命。”伊利亚突然开口,老人蹲在角落里,旱菸袋在冻土上磕了磕,“督战队就在后面,抗命的下场,比去高地送死还难看。”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油里,眾人瞬间沉默。谁都知道督战队的规矩——战场上不服从命令,格杀勿论。

克劳斯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兜里,目光重新投向德军阵地。那边半天没动静,只有风卷著雪沫子在空地上打旋,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们在等。”他突然说。

“等什么?”马里斯问。

“等我们分兵。”克劳斯指向右翼高地的方向,“德军肯定猜到旅部会让我们去支援,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就会趁机猛攻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高地守不住,我们这点家底也得赔进去。”

伊利亚眯起眼:“那你想怎么办?抗命?”

“不。”克劳斯摇头,走到战壕拐角处,捡起块碎镜片对著太阳调整角度,“要去,但不能全去。”

他快速部署:“马里斯,你带彼得去高地。不用真打,找个隱蔽的地方放几枪,让二连知道我们来了就行。记住,看到德军衝锋就立刻撤,別恋战。”

马里斯急了:“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守在这里。”克劳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只要你们跑得快,我们这边撑得住。”他转向伊万,“你带列夫、安东加固防线,把剩下的手榴弹全摆在前沿,德军敢来就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最后,他看向伊利亚:“老伊,跟我守中路?”

伊利亚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行啊,小子。今天就让我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次。”

马里斯和彼得很快出发了。两人猫著腰穿过开阔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右翼高地的坡后。

克劳斯爬上胸墙,用碎镜片观察德军阵地。果然,就在马里斯他们离开十分钟后,德军的散兵线开始往前蠕动,这次的目標很明確——正是他们所在的战壕。

“来了。”伊利亚把步枪架在胸墙上,手指扣住扳机,“这次怕是来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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