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相父
五口之家,本来一年耕作下来,交完税后只能勉强养活一家人,难有余粮。
一旦遇到旱涝失收,要么饿死,要么去大户那里借粮。
而若是能耕更多的地,自然便能存下更多余粮。
如今天下是地广人稀,缺的根本不是可耕种的地,而是可耕地的人。
这两样东西若是能普及开来,非但是能活更多百姓,也能收上更多税粮,所谓利国利民,莫过於此了。
接下来几日,塬上的铁匠木匠开始在马秉的组织下,总结並学习如何製造曲辕犁,如何製造龙骨水车。
对於连月以来参与研发改良曲辕犁与龙骨水车的三十名良匠,刘禪当即赐下蜀锦每人三匹,並承诺回到蜀中汉中后赐田宅五十亩。
除了这三十人外,还有十人是从曹真张郃那里俘虏来的,刘禪则命人给他们登记民籍,赏蜀锦三匹,將来关中大定,再赐他们关中田宅。
四月二十三,刘禪派虎賁郎护送二十名工匠回成都,让他们回去教授铁官、的匠人,製造曲辕犁与龙骨水车的技术。
隨即又颁下詔书传回成都,国中谁但凡能改良各种农具工具,提高效率的,皆可上报到各县。
一旦证实確实高效,那么连同各县主官在內,皆有赏赐。
当然了,此詔对於匠人集中在国家及各大豪族手中的时代而言,未必真能起到什么作用。
尤其是各大豪族里的匠人,他们真有什么提高效率的工具,也都是敝帚自珍藏著掖著,不会为了一点赏赐就拿出来。
只能靠將来刘禪把工具兴国当成国策,慢慢提升匠人的地位与待遇。
再通过建立新的勛官体系,把那些欲当官而不得的豪族们,吸纳到勛官体系之中。
这也就是府兵制的雏形了,刘禪已经有了些许构想,但现在还不是实施这一制度的最佳时机,也不能一蹴而就。
等长安大定,一批老兵退役,给他们发赏时,就可以开始试点了,俘虏来的民夫刚好可以赐给府兵,作为他们的部曲家农。
四月二十五。
天未亮,刘禪便起身。
穿上先帝银甲,絳袍加身,之后领著五丈塬大小文武官员二百,甲士三千,出五丈塬三十里,在渭水南畔静侯一支来自陇右的队伍。
彰显帝王威严的金吾纛旓就在他的头顶,隨风招展。
盈野而立的百面“汉”字赤旗,被东风吹向那支队伍来的方向,猎猎作响。
隨行的鼓吹手,整齐地排列在金吾纛旓两侧。
有的手持鼓槌敲击著大鼓,鼓声沉稳有力,振奋人心。
有的吹奏號角,古朴悠扬,与鼓声相互呼应,庄严肃穆。
居中而立的大汉天子顶盔摜甲,身披絳袍,静静站在金吾纛旓下,威严肃穆。
身后,是五丈塬大小文武官员,按照官职高低依次排列,文官在左,武將在右,神情庄重,又蕴含著难以言说的种种复杂情绪,敬服、期待、亢奋、豪迈…
车驾越来越近,上书诸葛二字的帅纛也愈发清晰,几十上百面“汉”字赤旗紧隨其后。
刘禪不知为何,竟是莫名开始微微颤抖,愈发紧张,激动,亢奋,忐忑。
他前日便收到丞相已率大军至陈仓的消息。
心情陡然激盪,甚至一度想当即驰马离开五丈塬,速速跑到陈仓,去与这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汉丞相,这位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大汉丞相见上人生的第一面。
应该算是第一面?
却又万般犹疑,觉得不该如此简单,不该如此仓促。
甚至就连到底该穿什么去见这位丞相,他都久久不能决定,竟是比他第一次约会还要紧张。
诸葛二字的帅纛越来越近。
龙纛下刘禪心情愈发忐忑激盪。
忽然,一道人影从那属於丞相的车驾上跨了下来。
那道由进贤冠,直据袍组成的剪影,终於真切地出现在刘禪眼中,慢慢与存在於阿斗记忆里的那道剪影重合起来。
那剪影似乎仍有些佝僂,向前徐徐而行。
风把他的鬚髮向后吹去,身子却努力前探。
刘禪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种种复杂情绪,摘下兜鍪往地上一丟,大步向朝前急趋而去。
红袍猎猎,风声呼呼。
鼓乐之声陡然变得更加激昂。
缓缓而行的丞相,见那位银甲红袍的大汉天子竟朝他急趋而来,也勉力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二人相迎而进。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刘禪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激动地朝前伸出手来,想去牵住那位丞相。
然而不等他牵住,丞相便已经大袖一收,对著这位穿著先帝银甲的大汉天子躬身行了一礼,身子颤抖,声音同样颤抖:“臣亮,见过陛下!”
刘禪赶忙上前,执住一双略显枯槁的手向上一扶,最后凝目望著眼前佝僂了身躯,斑驳了鬚髮的老人久久不能言语。
两人就那么激动又无言地执手而视著,上下打量著。
“陛下…跟先帝真像啊。”许久过去,丞相似哭还笑,声音与鬚髮尽皆颤抖。
而他眼前那位身著先帝银甲的大汉天子已是似笑还哭,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相父!”
围在天子身后的官员们纷纷上前,向丞相行礼致意,口中高呼:
“恭迎丞相得胜归来!”
董允为首的不少骨鯁之臣也已是泣下沾襟。
他们身后,三千將士奋声齐呼。
“恭迎丞相得胜归来!”
“恭迎丞相得胜归来!”
“恭迎丞相得胜归来!”
声音此起彼伏,裂石穿云。
同样是五丈原。
同样是將士高呼。
却不再是悲凉秋风。
也不再是『丞相保重』。
汉家臣子簇拥著执手而行的君臣二人,缓缓朝五丈塬方向行去。
“相父,我跟你说…”
“相父,我跟你说…”
“相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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