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罚得光明正大,挨得心甘情服。

“如此一来,他们才会对军法產生敬畏,成为真正的军人。

“而不是对滥处私刑的长官產生敬畏,成为他们的私兵。”

季八尺似懂非懂:

“可…陛下为何以俺们这些龙驤郎、虎賁郎为军法官?

“俺们龙驤郎、虎賁郎也多是不识字,不懂军法的粗人,万一罚错,那些被罚的人岂会甘心?”

赵广拍了拍季八尺水桶一般粗壮的腰背:

“这不是军中法吏不足嘛,陛下想做的事情又多,只能靠咱们龙驤郎、虎賁郎了,这说明陛下信得过我们,可勉之!”

季八尺一顿挠头。

杀人他是行家,陛下却非要让他识字。

近来私下召见时,除了对他嘘寒问暖,又问他家里父母妻儿的情况外,还会亲自考校他近来所学文字,让他当面背诵军法。

他心底对学习实在有些抗拒。

然而陛下跟他如此亲近,还说將来他识了字定能当大將。

他著实不能辜负陛下对他的厚望,只能硬著头皮学了。

陛下还说了,自五月起,每月初都要亲自召开一场龙驤郎、虎賁郎军法考试。

第一个月考试的题目,就是默写军法三十条。

考试不合格者,龙驤郎降为虎賁郎,成绩优异者,虎賁郎升为龙驤郎。

好傢伙,这嚇得。

本就识字的那些傢伙走了大运,他这文盲则倒了大霉。

只能没日没夜地识字,连熬打气力的时间都没有,身上疙瘩肉都没先前那么鼓了。

但不过不得不说,识了字就是不一样,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难怪有些文人看见军卒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而且识字识得多了,学习起来似乎也没一开始那么枯燥了。

陛下有空了,还会把他们这些龙驤郎召集起来,亲自给他们讲古时候打仗的典故,说是提升他们的军事素质。

军事素质提升没提升不知道,但听陛下讲那些名將打仗的故事,確是颇为有趣的事情。

“八尺,桃子,你们过来。”

刘禪转过身来,对著龙驤郎季舒、刘桃示意。

两个壮汉振甲上前。

其余的龙驤郎都穿二三十斤筒袖鎧护卫左右,这两位却是直接披著盆领重鎧,比许多將军校尉都威风许多。

譬如赵广这龙驤中郎,此刻也只是披了件轻便的两襠鎧而已,不然也太累了,也热。

“陛下。”两人异口同声。

刘禪抹了一把汗:“天气太热了,你们把这重鎧脱了吧,去寻几件轻薄的。”

“陛下,俺没事,让刘桃脱好了,他这伤兵还没好透呢。”季八尺略带挑衅地看了眼刘桃,嘿嘿地笑了笑。

刘桃毅然拍了拍胸脯,重甲哗啦作响:“陛下,俺也没事!”

刘禪板起了脸。

两人见状骤然一寒,紧接著双双退步拱手:“唯!”

陛下平日里对他们这些龙驤郎颇为爱护,恩赏有加,但犯法惩罚时候也一点不含糊。

好几个龙驤郎因为跋扈犯法,被天子打了军棍后回家种田去了。

刘禪眼神柔和下来:

“去吧,太热了,万一暑热邪气入体,中暍死了,朕可没钱给你们抚恤。”

这两位上一战一个斩了十二级,一个斩了九级,是龙驤郎中斩首最多,功勋最重者。

允许他们穿重鎧护卫左右,一个確实是护卫,另一个,则是对他们功勋的肯定,这重鎧一穿,確实威风八面。

当然了,有资格穿重鎧护卫的不只他们二人,总共十二人,不时轮换。

两人退下,换了一身轻甲后又回到天子身后,谨慎地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试图接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投来可疑的眼神。

一般来说不可能有。

但两位龙驤郎还是保持了相当的警惕。

很快,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身穿锦绣华服,走路姿势有些古怪的胖子。

那胖子此刻正向天子的方向缓缓接近,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他们看见了,同样一直保持警惕的赵广当然也看见了,对著天子背影喊了一声:“陛下!”

刘禪在简牘上批红画勾,递给隨行的秘书郎郤正。

隨后才转身往赵广望去,眼角余光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接著脸上呈喜极之色,大步朝那人迎去。

“朕的虎骑监,你怎么不给朕打个招呼就出来了!”刘禪激动大笑起来,扶住麋威的两条胳膊,兴奋地上下打量著。

不知是不是断了小腿不能运动的缘故,麋威比原先胖了一圈,顏色看著也有些憔悴。

麋威既侷促又激动地给天子行了个礼:“臣威问陛下安好!”

刘禪只顾著高兴了,一时没注意到麋威神色有异,仍然开怀大笑道:

“朕安好!朕安好!

“朕这两个月以来,真是无日无夜不想著朕的虎骑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虎骑监在侧护朕周全,朕骑上战马,天下何处都可去得!”

麋威闻听此言眼神终於一亮,又有些小心翼翼道:

“陛下在关中连战连胜,从征將士也都大放异彩。

“臣威如今残缺跛足之人,只怕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护卫陛下左右了,否则…只恐有损陛下威仪,遭天下人非议。”

刘禪先是一滯,紧接著一把拉起麋威双手,两手紧紧压在他手背上,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话?

“为国致缺,谁敢妄议?!

“有你在朕身侧,朕非但威仪不墮,反而更甚从前!

“有朝一日,朕要將所有为国致缺的忠臣良將全部聚在身边,与朕一起临阵討贼!

“如是,定能威慑天下宵小,教魏逆吴贼望之胆寒!”

麋威听到此处骤然红了双目,紧接著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来来来,跟朕来!”刘禪扶住麋威的胳膊,把他往五丈塬方向引,“朕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麋威听得一愣,陛下为自己准备了东西?

“可还能骑马?”刘禪一边扶著麋威缓缓前行,一边问道。

麋威一跛一跛地走著,頷首颤声道:“陛下…臣能骑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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