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秭归

兵书峡东口。

由於兵书峡內暗流汹涌、礁石潜布,两岸又皆是刀劈斧凿的绝壁,几无立锥之地可供停靠休整,因此,这处位於峡口外的转运码头,便成了逆流西进的必经歇脚处。

数十艘大小战船、运粮漕船將本不宽阔的泊湾塞得满满当当,岸上人头攒动,吴將孙楷麾下三千战卒,加上必不可少的船夫、辅兵,总计近六千余人正在这片並不宽阔的转运码头附近寻找落脚点。

“將军!”一名孙楷心腹急匆匆登上旗舰,脸上惶急,“前方探路的一艘艨艟…竟是触礁沉江了!船上將士…只救起不到半数!”

吴军校尉孙楷立於大舰船艏,眉头紧锁。

“罢了,天色已晚,峡內情况不明,不可再冒险夜航,传令下去,全军就在此处码头及山道扎营休息,明日再行进军。”

所谓扎营,因在吴国境內,再加上部队是急行西援,事实不过是寻个能躺下的地方罢了。

工事、营垒全谈不上。

码头附近的平坦之地迅速被各级將官和亲兵占据。

更多的士卒则被迫沿著蜿蜒崎嶇的山道向上攀爬,寻找相对平缓的坡地。

数千人马,就这么稀稀拉拉散布在码头周边三座山头的山道上,上下起伏,待天彻底擦黑,营火连绵怕是十里不止。

码头,中军帐。

孙楷、廖式以及几名军司马围著篝火议事。

孙楷按著额头:“这兵书峡,暗流、暗礁防不胜防,明日进军,还需格外小心。”

廖式在旁適时接口:“孙校尉有所不知,兵书峡水情之复杂,冠绝巫峡,若没有熟悉水情的嚮导,十有八九要出事。”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水情图递上前去:

“诸君且观之,此乃潘太常绘製的峡內水情图,何处有暗流,何处藏暗礁,大致標了出来。

“明日,若信得过廖某,我可率轻舟在前引路,只待安然渡过这二十里险峡,自此直至巫县,水路便顺畅多了,顺利的话,四五日必能抵达巫县前线。”

孙楷接过,与一眾司马仔细观看地图,只见其上弯弯曲曲標註了不少险要之处。

“好!那明日便辛苦廖將军在前引路了。全军水师,皆依廖將军旗號行事!”

廖式拱手正色:“份內之事。”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

江面瀰漫著浓重水汽。

吴军水师在廖式的指挥下,开始依次启航,逆著越来越湍急的江水小心翼翼驶入兵书峡。

正如廖式所言,峡內航道狭窄,水流变幻莫测,或大或小的礁石时隱时现,所有船只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前方引路轻舟的轨跡。

水师的行进速度再慢,终究不是岸上靠双腿翻山越岭的步卒、辅兵所能比擬的。

不过一日功夫,船队便已艰难地穿越了大部分险峻峡段。

而岸上步卒的队伍,因山道並非沿江畔绝壁而行,需绕行內陆较平缓处,此刻又因行速缓慢与水师拉开了距离,联络变得困难起来。

落日。

兵书峡西口。

一处小型转运泊湾。

先期抵达的吴军水师船只纷纷下锚停泊。

连续一整日都在紧张中航行,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士卒拖著疲惫之躯上岸,寻地方生火造饭,准备过夜。

与此同时。

兵书峡东口。

昨日吴军驻扎过的码头。

大江南岸密林,人影绰绰。

汉討虏校尉柳隱、奉车都尉法邈及楼船校尉郑绰,眺望对岸已然空寂的码头与山道。

確认吴军主力已悉数进入峡中,並且与岸上步卒分离后,郑绰向心腹点了点头。

很快,两艘在北岸泊湾船坞中进行修復的吴军斗舰,在汉军將士操控下缓缓驶向南岸。

柳隱、法邈所部五百余人,及楼船校尉郑绰所部水卒共千余人,开始有序地登船。

“郑校尉,”法邈对郑绰沉声道,“我与柳討虏率步军即刻西进,循吴贼步卒踪跡追击。

“你率一千水卒留守此码头,务必严密监视下游方向。

“若再有吴人援军前来,速派快舟来报!”

“好!”郑绰对这位天子近臣不敢怠慢,抱拳应和。

法邈、柳隱所部,即刻西向,循著山道入山去了。

而郑绰则立即派出数批斥候,乘马上上的几艘轻舟向下游撒开,警惕任何可能的动静。

次日凌晨。

天色未明。

东方鱼白。

兵书峡北面大山,散布於漫长山道上的吴军步卒、辅兵,大多还沉浸在睡梦之中,营盘绵延十里有余,如果这些隨意躺倒的人群可以称为营盘的话。

连续两日披荆斩棘,翻山越岭,已將这群吴人体力榨乾。

除了少数象徵性的巡逻队抱著兵器,靠著树根打盹,整个队伍全然处於不设防状態。

就在这时,山道两侧密林当中,悄无声息地冒出许多身影。

没有丁点犹豫,龙驤中郎將赵广亲率二百精锐龙驤郎,九百余名鹰扬府兵,利刃般插入吴军毫不设防的队伍当中。

“以少击多,上阵!鹰扬府弟兄们隨我杀!”魏起声音炸开,直接撞入一群刚刚被惊醒、还茫然无措的吴兵当中。

鹰扬府兵齐声吶喊。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一眾府兵瞬间砍翻数十人。

这些府兵经过几战的磨合之后,配合已经相当默契。

此刻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顺著山道一路向东衝杀。

吴人丝毫抵抗也无,唯知溃逃。

他们的甲冑,毫无疑问,几乎全部装在大江的战船之上,这是在自己国境內急行军的常態。

若非担心山林中可能出现猛兽,需要兵器防身、开路,许多將士甚至连兵刃都想卸下。

而面对这些几乎手无寸铁、睡眼惺忪的敌人,战斗毫无悬念地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许多吴兵甚至来不及起身,便在睡梦中被结果了性命。

有人试图反抗,但仓促间找不到像样的武器,很快便被砍倒。

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场面极度混乱。

一名吴军司马刚组织起几十人试图抵抗,便有龙驤郎衝到近前,手中宿铁刀一刀便劈碎其人环首刀,顺势再一刀將其人毙命。

周围吴兵见状,发一声喊,顿时溃散。

赵广在高处观察战局,不时调整令旗,指挥各部穿插、分割、包围,最大限度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同时防止溃兵向峡口西方逃窜,惊动已抵达西口的吴军水师。

山道上的杀戮在继续,汉军將士追著吴人溃兵一路向东杀去。

与此同时。

兵书峡西口泊湾。

吴军水师营地尚是一片寂静。

大多数人都还在船舱或岸边临时设下的窝棚沉睡。

少数负责守夜巡逻的吴卒,也因此时尚在吴国境內,心感安全,在篝火旁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廖式穿一身吴人军官甲冑,带著十余全副披掛的亲兵,来到了码头。

他们背负著巡哨用的认旗,步履神色从容不迫。

“换防时间到了!”廖式对一名正在码头边值守、但明显精神不济的队率没好气道。

“疏於职守,该当何罪?!”

值守的吴人队率揉了揉惺忪睡眼,见眼前军官甲冑鲜明,非但未起疑心,反而惊慌不已,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把大泉当千:

“望將军体恤!兄弟们著实熬不住了!”

“滚!”廖式接过大泉当千,骂骂咧咧。

那队率如蒙大赦,带著手下歪歪斜斜逃离了岗位。

廖式目送他们走远,眼神一凝,迅速对亲兵们打了个手势。

眾人会意,立刻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开始动作,逐一解开战船系在码头船桩上的缆绳。

就在此时,上游突然漂来一具尸体,在江水里浮浮沉沉。

廖式瞥见,心中顿时一凛。

毫无疑问,这便是孙楷派往上游巫县联络潘濬的先遣信使,被汉军撞见后截杀。

他迅速环顾四周。

確认没有其他吴人注意到这具浮尸和他们的动作,低喝道:“快!动作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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