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空弹夹
战局在两发子弹的时间內被彻底逆转。
不管大英帝国的长官有多骄横,三千五百焦耳动能面前眾生平等。
那三个被吸引到左侧去查看动静的治安警此时终於如梦初醒。
“退!找掩体!”
三人几乎连开枪还击试探的胆量都没有,拼了老命掉头狂奔。
在这个乌漆嘛黑的遗蹟堆里,大脑下意识地驱使著他们,在一截巨大的废弃水道拱门下方停了下来。
这个由半圈砖墙围成的巨大死角,无疑是个能够防止黑枪的最佳掩体。
就在他们刚刚抱团挤在一起,哆哆嗦嗦地准备举枪指向开火点的那一瞬间。
“滴溜溜——”
上方倒塌的墙头上,滚落下来一颗铁疙瘩。
上面甚至涂著物资局出厂的防锈漆,只是拉环已经不见了。
对於大英军需局製造的米尔斯手雷来说,四秒钟的延时引信,精准到足以让使用者去煮上一壶最优雅的锡兰红茶。
此时挤在墙角下面的三人,正茫然地看著这个圆溜溜的东西滚落到脚边,藉助微弱的星光,他们认出了表面那层网格纹路。
完蛋嚕。
“轰——!!!”
火光夹杂著刺鼻的阿马托炸药味、碎砖块、尘土,以及数以百计的高速致命铁片,在狭窄的水道死角里產生了一种惨绝人寰的放大效应。
三个前一秒还在叫囂杀农民的治安警,就像是布娃娃般被扯得支离破碎。
亲眼目睹这这一切的农民们,全都跪在满地的麦子里,甚至忘了哭泣。
对於终年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官员和治安警压迫的他们来说,眼前的这一幕不仅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甚至显得有几分荒诞。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麦子会被抢走,村子里的人也活不下去,谁曾想到几个呼吸间,这些横行霸道的占领区走狗和满身油水的军官就被一锅端了?
“安拉在上……是柯罗奥卢来救我们了吗?”
“是加里波利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奥斯曼战鬼,回来復仇了……”
当亚辛和许克吕从残垣断壁中现身时,那些农夫连连后退。
直到微光打他们脸上,农夫们才发现,这些並非从冥界归来的披甲鬼卒,而是一群和他们差不多落魄的人。
废墟中间,那堆华丽的大理石残柱后面传出了动静。
“別……別开枪!我是国际法的保护对象!!我要求战俘待遇!”
满脸泥水的中尉先生正高举著一根用白丝绸手帕系成的投降物,他的右腿在臥倒时被尖锐的石块划破,正潺潺流著血。
他的配枪在躲避的时候掉在了原地,他能辨別出手雷声,知道还有敌人,可完全不知道有几个人。
但他一点也不慌。
许克吕漫步走上前,一脚把那把保养精良的韦伯利左轮踢开。
“战俘待遇?”许克吕依然是无障碍沟通,“刚才在这个老头面前时,我可没听见您宣读过国际法,扮演上帝確实爽得让人发抖,但现在……”
许克吕轻巧抽走了中尉掛在胸前的银怀表。
中尉猛地一颤,哆嗦著想要开口解释。
“再见。”
“砰!”
鲁格手枪的抵近射击很难偏出弹道。
许克吕其实很想清空弹夹,但黑锚的弹药储备著实不足以支撑他练习射击。
大英帝国在伊斯坦堡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宪兵队编外税务官。
而在狄奥多西城墙的遗址帐本里,又多了一条奥斯曼人收取的暴力抵押。
对於帝国崩塌时代里的老百姓来说,拯救他们的通常不是王座上苏丹大张旗鼓的演讲稿和抗议文件,而是几个非法持枪的叛国暴民。
地上那几个被震撼到近乎失语的小伙子,直到许克吕蹲在他们面前都没有缓过神。
“安拉保佑……这、这位大人。”
终於有人开口了。
“麦子、全是刚打出壳的好麦,您大可全拉走,只要大发慈悲,看在安拉的份上,给我们村里挨饿的孩子留哪怕半个板车,一点点就好,不然这个冬天,我们就真的活不成了。”
他们显然將许克吕当成了藏匿在废墟里的黑帮暴徒。
毕竟,能眼都不眨地毙掉一名大英帝国军官的人,绝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够求情的对象。
主动献出大部分救命口粮,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卑微的妥协。
许克吕偏过头,看向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两名部下。
“打扫战场,收集所有的武器弹药,不要落下一枚黄铜弹壳,当然,包括那把韦伯利左轮,以及中尉先生制服內侧可能藏著的几枚金幣。”
搬运工们点了点头,虽说尸体可以不埋,但一些容易暴露身份的弹壳之类还是要收捡一下,至少不能让英国人太容易查到他们。
许克吕一把抓住了跪在地上的农夫,微微用力,便拉了起来。
“把窟窿扎紧,麦粒收起来,连同那些沾了泥的,统统带走。”
“我不是打劫的土匪,更不是大英帝国的宪兵,这里是奥……土耳其人的地盘。”
许克吕莫名笑了笑,帝国已经死了,只剩下那些治安警在尸体上生蛆,从今天开始,应该换一个称呼。
为了这个民族。
“把骡子拢好,跟上,你们的父亲应该还有救。”
三个抵抗者和几个农夫进了城。
风顺著巨大的城门废墟呼啸而过。
1453年五月二十九日,“征服者”苏丹穆罕默德二世骑著高头大马,从这座埃迪尔內门踏进了君士坦丁堡,用震天动地的炮声宣告了拜占庭帝国的灭亡与奥斯曼帝国的辉煌起点。
而现在是四百六十七年之后。
同一座城门下,土耳其人走进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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