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缘打量著刘源,从刘源头顶刮到脚底,又从他脚底刮回头顶。
他不信。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虽然比寻常百姓壮实些,可跟他见过的那些塔城高手比起来,实在算不上魁梧。
手臂不粗,肩背不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棵还没长开的小白杨。
这样的人,能打败吴鹏?
铁缘心里那座山,压了他太多年。
他跟吴鹏是老对手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闯荡。可每次交手,都是他输。
一招之差,半式之短,怎么都翻不过去。
吴鹏永远走在他前面,挡著他,压著他,让他喘不过气来,也翻不了身。
如今听说吴鹏被人废了,重伤在床,他心里的滋味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冷冷一笑,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不如找个机会切磋一下。我也想看看,你的功夫到底如何。”
刘源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微微頷首:“没问题。不过今天不行,我还有正事要办。”
铁缘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著几分咄咄逼人:“什么正事?不过是切磋一下,快得很。”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只大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
王柳压低声音:“你不会是他的对手。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还是先过了吴鹏那关吧。”
铁缘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自从上次一战后,吴鹏便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铁缘去了三次,三次都被挡在门外。
那股憋了多年的气,堵在胸口,出不去也咽不下。
之前的十二场比试,他一场都没贏过。
可他不服。
他的目光越过王柳的肩膀,落在刘源身上,阴冷而复杂。
王柳没再理他,带著刘源往屋里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你別把他放心上。他就是情商太低,不是坏人,在塔城人缘其实还不错。吴鹏跟他是髮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一直压他一头。你重伤了吴鹏,他对你的情绪自然复杂些。”
刘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事,都是自己人。我不会放在心里。”
王柳见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他领著刘源进了內厅,在桌边坐下,这才说起正事。
“我本来想把你安排在军中的。”他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外面乱得很。军队现在不是个安稳的地方,你今天进去,明天说不定就被派到前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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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源脸上停留片刻。
“你现在还年轻,精力要放在武学上。仕途上的事,可以缓一缓。”
刘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王柳从桌上拿起一封盖了红印的介绍信,又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铁牌,放在刘源面前。
那铁牌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大大的“巡”字,背面压著细密的花纹,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我给你在外城找了个差事——巡查使。平日里管著四五个人,不算忙,胜在清閒。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万一遇到难缠的傢伙,要谨慎。塔城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刘源拿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点了点头。
“塔城的巡查分为三个等级,”王柳继续解释道,“金牌、银牌、铜牌,分別对应化劲、暗劲、明劲。你进去之后,掛的是银牌。拿著这封信和令牌,去外城马街的巡查司,找一个叫王冕的金牌巡查。他会帮你安排。”
……
午后。
刘源揣著介绍信和令牌,穿过內城与外围之间的那道城门,来到了外城。
外城比內城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摩肩接踵,吵吵嚷嚷。
空气里混著各种气味——油炸糕点的香气,药材铺子飘出的苦涩,还有牲口棚那边传来的膻味。
刘源一路打听著,七拐八拐,终於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巡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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