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炮也在还击,但炮少,打得不准,炮弹落在水里,溅起水柱。葡萄牙人的船炮多,打得准,城墙已经被轰塌了一段。城堡里的人跑来跑去,有的在搬石头堵缺口,有的在抬伤员,有的在往城墙上跑。

阿朗站在船头,看著那些葡萄牙人的船。两条船,每条二十门炮,比他的船小,但炮不少。他数了数,又看了看自己的船队,十条船,每条十门炮,加起来一百门。对面四十门。能打。

汉斯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阿朗,这是葡萄牙人。咱们跟他们打,回了杭州监国会怎么说?”

阿朗没回答。他看著岸上那座城堡,看著那面绣著鱼的旗,看著那些跑来跑去的人。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一个孩子站在城墙上,举著一块石头,对著葡萄牙人的船扔。石头太小了,扔不到海里就掉在沙滩上了。但孩子没跑,又捡起一块,又扔。

阿朗转过身,看著林土。“把炮架起来。打葡萄牙人的船。”

林土愣了一下。“打?”

“打。”阿朗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监国说了,南边的事,南边做主。我在南边,我说了算。”

船队动了。十条船排成一列,炮口对准葡萄牙人的战船。葡萄牙人发现了,调转炮口,对著阿朗的船队。但晚了。阿朗的船队已经进入了射程,炮响了,一百门炮齐射,声音大得像天塌了。

炮弹落在葡萄牙人的船上,木头碎片飞起来,人掉进水里,船开始歪斜。第一轮齐射打完,第二轮又响了。第三轮打完,葡萄牙人的两条船已经不成样子了,一条船尾被炸飞了,一条船舷破了几个大洞,正在往下沉。

葡萄牙人开始往海里跳,扑通扑通的,像下饺子。林土带著人跳上葡萄牙人的船,把没跑的俘虏了,把旗砍了,把炮拆了。战斗没打多久,半个时辰,葡萄牙人的两条船,一条沉了,一条被俘了。

岸上城堡里的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切,愣了半天。然后有人开始喊,有人开始哭,有人跪在城墙上磕头。那个扔石头的孩子站在城墙上,举著石头,不知道该扔哪儿。

阿朗让船队靠岸,带著汉斯和林土上了岸。城堡的门开了,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黑,穿著一身白衣服,头上缠著布。他走到阿朗面前,站住了,看著阿朗,又看了看那些船,又看了看那面红底黄龙的旗。

汉斯用葡萄牙话问他,他不会,用英语问他,他也不会。汉斯又换了当地话,他听懂了,说了一串。汉斯翻译给阿朗:“他说,他是马拉巴尔的王子,叫萨穆德里。葡萄牙人打了他三个月,他快撑不住了。谢谢咱们救了他。问咱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

阿朗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不是监国的玉,是阿朗自己的一块玉,朱焕之给他的,比监国那块小,但龙纹是一样的。他把玉举起来,对著太阳。龙纹在光里发亮。

“大明南安军,从中国来。”他说。

萨穆德里看著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跪下去,膝盖砸在石头上,咚的一声。他身后那些人跟著跪下去,哗啦啦跪了一地。

阿朗把他扶起来。“起来。別跪。监国说了,大明的人,不让人跪。”

萨穆德里站起来,眼眶红了。他说了一串话,汉斯翻译:“他说,葡萄牙人抢了他的港口,烧了他的船,杀了他的人。他求过英国人,英国人不管。求过荷兰人,荷兰人不理。没人帮他。今天你们来了,救了他。他问,你们想要什么?”

阿朗想了想。“做生意。你的港口,借我们用。你的香料,卖给我们。我们的丝绸、瓷器、铁器,卖给你。你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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