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陛下。”他说,语气平静,“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载坖看著他:“说。”

张居正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臣这些年,一直有个疑惑。陛下登基之初,龙体欠安,臣等无不忧心。但陛下清心寡欲、静养龙体,五年下来,反而比刚登基时强健许多。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些养生之道,是从何处学来的?”

朱载坖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刁。

他能说“从现代短视频学的”吗?

不能。

他想了想,说:“朕在裕王府的时候,看过几本医书。后来登基,太医周文举又教了朕不少。慢慢琢磨,就琢磨出这些道理了。”

张居正点点头,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告退。”

他退出去。

朱载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张居正这个人,心思太深了,没有那么好忽悠。

他问这个问题,绝对不是隨便问问。

但朱载坖不在乎。

他只要活著,只要天下稳著。

张居正想什么,是他的事。

他忽然想起现代那个自己。

那个在icu里躺著的植物人。

不知道那边过去了多久。

但只要他在这儿活著,那边就不会脑死亡。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奴婢在。”

“赵全那帮人,什么时候押到?”

冯保想了想:“回陛下,从大同到北京,快的话……半个月吧。”据他所知,赵全等人在板根经营多年,拥眾万余,马匹五万,牛羊三万,儼然一方势力。此番被俺答缚献,据说是高拱亲自审的——那赵全確实狡黠,高拱问话时,旁人说不清的他一言即明,但提起俺答把他当筹码卖掉,恨得咬牙切齿。

朱载坖点点头。

“到了之后,传旨——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让天下人都看看,叛徒是什么下场。”

冯保磕头:“奴婢遵旨!”

……

晚上睡前,朱载坖忽然想起他在现代看过的一篇歷史文章。

从洪武元年朱元璋开国,到隆庆五年,整整二百零三年。

这二百年里,北方边境打过多少次仗?

他搜刮著记忆碎片。

洪武年间,徐达、李文忠、冯胜、蓝玉,九次北伐。

永乐年间,朱棣五征漠北。

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几乎每一朝,都有大规模的战事。

土木堡之变,北京保卫战,庚戌之变……

嘉靖一朝尤其惨烈,俺答几乎岁岁入寇,“或在宣大,或在山西,或在蓟昌,甚或直抵京畿,三十余年迄无寧日”。二十九年那回,俺答直逼北京城下,在城外烧杀抢掠八日而去。

多少將士死在塞外?

多少百姓被掳掠为奴?

多少银两打了水漂?

数不清。

但现在,终於停了。

史书上说,封贡之后,“外不必攘而燧熄,岁登恬熙殷富,太平景象诚古今史册所未睹记者”。每年节省的军费不下百万。

他忽然有点想笑。

穿越过来五年多,他什么都没干,就是戒了色、戒了补药、早睡早起、清淡饮食。

然后,歷史自己就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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