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户部尚书刘体乾。”

……

刘体乾来得很快。

这位户部尚书,这几年苍老了不少,头髮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比以前足了。

见了朱载坖,他跪下就磕头:

“臣刘体乾,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载坖说,“月港的帐册,朕看了。你做得不错。”

刘体乾站起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陛下圣明,开了海禁,才有今日的税银。”

朱载坖摆摆手:“少来这套。朕就是批了个『准』字,干活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问:

“这三十五万两,怎么花的?”

刘体乾早有准备,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

“隆庆元年至四年,月港解送税银二十七万两。其中,拨补九边欠餉十五万两,拨付河工银五万两,拨付賑灾银三万两,拨付……”他念了一长串,最后说,“剩余两万两,存库备用。”

朱载坖听完,点点头。

花得还算合理。

“今年上半年的八万两呢?”

刘体乾说:“刚解送到京,还没动。臣打算……”

“別打算了。”朱载坖打断他,“拨五万两给蓟州。戚继光修边墙、建敌台、练车营,钱不够。”

刘体乾愣了一下,连忙说:“臣遵旨!”

朱载坖看著他,忽然问:

“刘部堂,你觉得这月港的税银,以后能收多少?”

刘体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臣……臣不敢妄言。但按这几年的势头,再过几年,一年收二十万两,应该不成问题。”

朱载坖点点头。

二十万两。

够干不少事了。

“行了,你下去吧。”他摆摆手,“好好干。朕信得过你。”

刘体乾深深一揖:“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託!”

他退出去。

……

刘体乾走后,朱载坖继续看帐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海外的奏报——准確地说,是月港市舶司转呈的海外商人陈情书。

写这封信的,是一个叫李光的福建商人。

李光在信里说:他去年带了一船瓷器、丝绸,去了吕宋。吕宋的西班牙人看见这些货物,眼睛都直了,当场用白银结帐。一船货,换了三千两白银。回来之后,他又买了茶叶、布匹,准备再去一趟。

他在信的最后写道:

“陛下开海禁,活民无数。臣等商贾,得以扬帆出海,贩货异域,换回白银。此皆陛下恩泽。臣等唯愿朝廷永开海禁,使东南百姓,世世代代,得享太平。”

朱载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递给冯保:“你看看。”

冯保接过去,看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陛下,这……”他斟酌著说,“这李光,说得倒是挺感人。”

朱载坖点点头。

“他说的是实话。”朱载坖说,“开海禁,確实活民无数。”

“朕在裕王府的时候,看过一些书。书上说,宋朝的时候,市舶司一年能收两百万两税银。那时候的朝廷,有钱得很。”

冯保愣了一下:“两百万两?”

“对,两百万两。”朱载坖说,“比现在多十倍。”

他转过身,看著冯保。

“咱们现在,一年才收十几万两。差得远呢。”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继续说:“但没关係。慢慢来。一年十几万,十年就是一百多万。只要海禁一直开著,这钱就会越来越多。”

他看著窗外,声音轻下来:

“钱多了,朝廷就有钱了。朝廷有钱了,就不用搜刮百姓了。百姓不用被搜刮,就能安居乐业了。安居乐业了,天下就稳了。”

“天下稳了,朕就能安安稳稳地躺著了。”

冯保听完,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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