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祖制礼法(5000字章)
届时,你我君臣,皆为亡国之奴,阶下之囚。还有何面目,去见成汤列祖列宗?还有何资格,在此奢谈什么祖製成法!”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亡国之奴,更是让许多官员冷汗涔涔。
北疆战事的惨烈,他们虽未亲见,但军报传闻不断;东鲁的暗流,近日也有所风闻。
梅伯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但他性子刚直,仍不肯服软,梗著脖子抗声道:
“老臣非是言革新全然不对,强国强军,自是天经地义。然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亦在制度。盐铁之利,国之命脉,关乎天下安定。
费仲、尤浑伏诛后,其所掌盐铁营造等要职空缺,大王不委任於累世公卿,熟知典章的良臣干吏,反欲交由工坊之中匠吏。
此非本末倒置,贵贱不分?长此以往,朝廷体统何在?上下尊卑何存?礼法纲常,岂不荡然无存?”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附和,但眼神交换间,显然对梅伯此言深以为然。
帝辛看向面红耳赤的梅伯,脸上怒容敛去,语气也缓和下来。
“梅大夫言,盐铁之利,当时由能者掌之。此言,孤深以为然。然,何谓能者?
出身公侯世卿,便定然是能治盐铁、理赋税?出身寒门匠户,乃至行商坐贾,便定然是无才无德,不堪重任的庸碌之辈?”
梅伯被问得一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竟一时语塞,说不出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帝辛不再看他,缓缓起身,手扶御案,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诸卿,孤今日,有一问,请诸位与孤,一同思量。
“若有两人。一人,出身累世公侯,门第显赫,自幼熟读经史。然,其主政一方,三年五载,治下赋税年年短缺,仓廩空虚,民有菜色,怨声载道。
另一人,出身寒微。然,此人入工坊,所出之器,精巧耐用。理帐目,毫釐不差,岁入倍增。安地方,盗匪绝跡,百姓称颂。”
帝辛的目光,再次落在梅伯脸上,语气加重。
“诸卿,请告诉孤。以此二人论,谁才该掌那盐铁之利,理那赋税之重,安那地方之民?”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看来,诸卿心中,已有答案。”帝辛微微頷首,重新迈步上前。
“故,孤以为,为国选材,任官授职,首重之要,当是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锐利。
“才如何辨?德如何考?不能空口无凭,不能仅凭家世门第,更不能靠阿諛奉承,结党营私。”
帝辛走回御阶之下,面向眾臣,朗声宣布。
“即日起,著丞相府、司寇衙门,会同工坊、集贤台有识之士,草擬《大商选贤令》。
凡我大商官员,上至公卿,下至吏员,无论其出身世卿贵胄,还是寒门白身,皆需依此令,定期接受考绩,考绩之要,首重实绩。
农官,考其治下粮田是否增產,水利是否疏通,百姓是否足食。工官,考其所出器物是否精良,营造是否坚固,技艺是否革新。
兵官,考其麾下士卒是否精练,斩获几何,边关是否安寧。刑官,考其案牘是否清明,律令是否公正,狱讼是否得平。”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
“考绩分为四等:上等者,政策卓著,当拔擢,厚加赏赐;中等者,恪尽职守,留任原职,勤加勉励;
下等者,庸碌无为,当降职罚俸,以观后效;劣等者,贪赃枉法,当革职查办,永不敘用。其荐主、上官,亦需连坐问责。”
轰!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公开考绩,还要连坐,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靠著祖荫混日子,善於钻营的官员,顿时面如土色,冷汗淋漓;而苦无出身门路的寒门官吏,则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帝辛將眾臣的神態尽收眼底,他也不想推行绩效考评,但这都是为了大商。
梅伯浑身剧烈颤抖,指著帝辛,声音都变了调:“大王,此令若行,乃是动摇国本,顛覆纲常。
世卿世禄,乃祖宗成法,维繫天下安寧之基石。岂可因一时之急,便尽弃之,行此苛法酷吏之事?”
帝辛猛然转身,目光直射梅伯,声音愈发严厉。
“祖宗成法是为保我大商江山永固,社稷长安,是为使万民安居,四海昇平。非是为了保某些人尸位素餐,碌碌无为,徒耗国帑,徒占高位。”
他再踏前一步,气势勃发,人王气运縈绕全身,一股威压席捲大殿。
“看北疆,看东鲁,北疆將士,正以血肉之躯,抗御妖邪,保我山河。东鲁百姓,正遭邪教荼毒,身处水深火热。而你们?”
帝辛手指划过殿中衣著光鲜,面露惶惶的官员。
“在这国家危难之际,不思为国分忧,不为民请命,反倒在此为谁该掌权,谁该得利,爭吵不休。”
“梅伯。”帝辛直呼其名。
“孤问你,你可能持三尺剑,亲赴北疆,斩一妖人首级回来?可能赴东鲁,查明邪教根底,平一方妖乱,救黎民於水火?”
梅伯哑口无言。
“若不能。”帝辛断喝。
“便给孤退下,將你的位置,让与那些能持剑杀敌,能安邦定国的能臣。我大商不养庸碌误国之臣,不蓄尸位素餐之辈。”
“商相,比干王叔。”帝辛不再看梅伯,转向商容与比干。
“老臣在。”商容、比干连忙出列,躬身应道,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大王今日这番举措,魄力之大,思虑之深,远超他们预料。
“《大商选贤令》之草擬,由你二人总领。工坊、集贤台诸贤才,皆可参与,集思广益。务求详尽周密,公平可行。”
“老臣,领旨。”两人齐声应诺。
“闻太师。”
“臣在。”闻仲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甲叶鏗鏘。
“选贤令之推行,由你亲自监督。凡有阳奉阴违,阻挠新政,无论其出身为何,官职多高,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遵旨。必以雷霆手段,肃清纲纪,以正国法。”闻仲抱拳,眼中杀气凛然。
帝辛拂袖,转身,一步步重新踏上御阶,坐回王座。
“诸卿,可还有本奏?”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无人再敢出声。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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