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佐吏隨即被喘著粗气赶来的周博拽到一旁。
他手一挥,那佐吏怀中便隱蔽地多了几个半两钱。
“家里的女奴不听话,剃了她的头髮,便觉得有些羞辱,从家中逃出来了,上吏无虑,不碍事。”
市吏一愣,看了看周博沾血的脸,掂了掂怀中的半两钱,下意识地瞥了眼墨鳶被割断的短髮。
他心中暗想,原来这女奴是遭了髡刑,难怪如此愤懣。
“別闹出人命,家里事家里了,髡刑县寺不管,但若是人命,那事就大了!”市吏冷哼,隨即摆了摆手,回到了市集的门口,驱使著好奇张望的人群。“別看了,处置逃奴呢!”
墨鳶则趁著这片刻,瞥了一眼置於集市门口的刻漏,顺手扯过一个路人,推进了想要抓她的隶臣怀里,转头向旁边一条长巷子中跑去。
路人一个趔趄,撞进隶臣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隶臣骂骂咧咧推开,再抬头,墨鳶窜入了巷口。
“不急。”周博微微摆手,眼神带著一丝得意。
他认出了墨鳶窜入的巷子,是个死胡同。
隨即蹲下身来,扶住膝盖,细细地喘匀著气,顺手往那想要叫骂的路人手中塞了几枚半两钱,顿时路人的嘶吼,变成了感谢。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没有岔路。
墨鳶骤然剎住脚,前面是墙。
她隨即扶著墙,喘著粗气。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墙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是热闹的市集。她听见有商贾的叫卖声,听见铜钱碰撞的脆响。
那么近。
近到她只要喊一声,墙那边的人就能听见。
“那是个死胡同。”
身后,周博的轻笑音飘了过来。
墨鳶一愣。
她攥紧拳头,盯著那道墙。
墙那边,人声鼎沸。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有人在。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口——
“別喊。”周博戏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喊了也没用。墙那边太吵了,没人会听清你说什么的。”
墨鳶的嘴张著,没有喊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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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开市,阳周县的市集格外热闹。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即便久为贾人,可走入四面围绕著夯土墙的集市,其中商贾的热闹程度还是出乎了姜的意料。
所谓商贾,便是商与贾的组合,其中商是有固定摊位的人,而贾人则更多是走街串巷的移动小贩。
而在阳周县集市,匯集了十里八乡的商人。
四纵四横的夯土街道將市井分割成十六个规整的“列”。商肆皆按货物种类集中排列,每列入口处都立著市亭颁布的木製市籍牌。空气中混杂著熟革、干椒、醢酱与新鲜竹篾的气味,商贩的吆喝声与铜钱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融成一片嗡嗡不绝的背景音。
而在集市的中央,一个筑在夯土高台上的亭子中有几个官吏正在俯瞰整个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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