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闭嘴。听他唱。”

江寻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通过国家体育馆內上百组全景声音响,瞬间席捲了整个场馆。

这道犹如圣旨般的指令,极其强势、蛮横地將几万名观眾还沉浸在刚才楚天重金属摇滚中的躁动心跳,强行按回了胸腔。

现场安静下来。

舞台中央,只剩下一束清冷的白色聚光灯。

老赵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坐在高脚凳上。他佝僂著背,怀里抱著那把琴头磕掉了一块漆的破木吉他。

在经歷了刚才楚天那场堪称“声学核爆”、拿下96分超高分的重金属洗礼后。老赵此刻的身影单薄。

老赵微微低下头,那双因为常年搬砖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粗糙手指,轻轻搭在了吉他琴弦上。

“錚——”

没有任何电子合成器的修饰。

只有极简、乾涩,甚至带著金属杂音的几个吉他和弦,在庞大的体育馆內响起。

这声音太单薄了。

但它瞬间扎透了刚才摇滚乐留在全场观眾鼓膜上的狂热。

老赵凑近了没有任何修音滤镜的麦克风。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

“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老赵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在海选时唱《尘土》时还要低沉、乾涩。这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甚至没有楚天刚才一个怒音高音的音量大。

那声音里,有一种因为长期生活在底层、被生活重压折磨了半辈子后,极其真实的麻木感。

就像是一个坐在深夜路边摊、喝著劣质白酒的疲惫中年人,在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然而!

就是这种低到了尘埃里的粗糙感。

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的浮躁!

全网一亿五千万观眾,在听到这极其压抑的低语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被老赵歌声里那种“被生活拋弃的局外人”的浓烈故事感,抓住了心臟。

导师席上。

流行音乐教父刘爷闭上了眼睛。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明白了江寻昨天在排练室里对他说的那句话——“用最平淡的刀起手”。

这把刀没有耀眼的锋芒,甚至生满了铁锈。但它却是一把极其残忍的钝刀子,正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拉扯、切割著每一个成年人心里最隱秘的伤痛。

“等待著我的回应……”

“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老赵的双手攥著吉他琴颈,他没有去看台下,他的肩膀在宽大的迷彩服里开始发抖。

伴隨著这几句歌词。

舞台后方,亚洲爱乐乐团的低音提琴组和合成器,开始发出极其极其微弱、却又极具压迫感的低频嗡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极度压抑的平静海面下,正有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海啸,在黑暗深处疯狂地蓄力!

企鹅视频的直播间里。

原本还在嘲讽老赵必输的星皇水军们,此刻竟然发不出去一条弹幕。因为这种压抑感,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歌曲,终於来到了副歌前的最后一句拉扯。

老赵低垂著头,声音带著最后的呢喃: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就在这句歌词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咚!!!”

亚洲爱乐乐团的定音鼓,以及隱匿在暗处的重金属失真电吉他!

如同万钧雷霆般,毫无预兆地,轰然砸下!!!

这极度狂暴的伴奏切入,瞬间撕裂了刚才所有的压抑!

在这一声巨响中。

老赵抬起了那张写满风霜和岁月沟壑的脸!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根根暴起!

他没有用任何流行歌手的圆润唱法,也没有用什么假音转换。

他用尽了这四十五年来在工地上扛过水泥、咽过血水、受尽白眼的所有力气!

朝著那个麦克风,极其疯狂地、悽厉地嘶吼而出:

“於是转身向山海走去——!!!”

“咚——!!!”

这是底层人在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面对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残酷命运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泣血咆哮!

这极具破坏力的嘶吼!那种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极致撕裂感!

比刚才楚天那种为了炫技而吼出来的摇滚黑嗓,要震撼一万倍!

这一嗓子,直接將国家体育馆的金属穹顶震得嗡嗡作响!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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