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錚!”

黑暗的舞台中央。

江寻的手指在破旧木吉他的琴弦上,扫出了带著金属撕裂声的和弦。

这生猛的扫弦声,在寂静的国家体育馆內,就像是战鼓擂动前吹响的衝锋號角。

迎著台下那由几万名观眾用手机闪光灯点亮的璀璨星海。

老赵、阿云、沈音、小默。

这四个曾被资本拋弃、被內娱拒绝的草根怪才。

在这一刻,吸了一口带著刺鼻发烟饼味道的混浊空气。

他们將肺部撑到了极限。

没有了价值千万的杜比全景声麦克风,没有了亚洲爱乐乐团的磅礴伴奏,更没有了舞台监听耳返里给出的標准节拍提示。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在这样一座空旷的、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庞大场馆里,想要让哪怕是中场位置的观眾听清他们的声音,就必须超越人类声带日常发声的生理极限。

这不仅是唱歌。

这是一场用肉嗓子去对抗几万立方米空气阻力、去对抗无边黑暗的物理搏杀。

“向前跑——!!!”

伴隨著江寻重重砸下的那组吉他和弦!

四个人!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对声带受损的顾忌。

四具血肉之躯,在黑暗的体育馆內,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朝著那片璀璨的星海,发出了一声怒吼!

“迎著冷眼和嘲笑——!!!”

四种极端的音色,在没有调音台进行后期频段融合的空气中,粗暴地撞击在了一起。

老赵的沧桑低音、小默的清澈高亢、阿云的空灵穿透力、沈音漏风的嗓音。

这绝对不是一次完美的和声。

甚至因为没有监听耳返,在第一句的高音切入时,他们的节拍咬合出现了微小的错乱。如果放在专业的录音棚里,这是会被製作人直接打回重录的“车祸残次品”。

但是。

在此时此刻的绝境中。

这声音里,装满了被资本无情碾压过的恨!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滔天怒火!

当老赵扯著脖子吼出那句“迎著冷眼和嘲笑”时。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充血,仿佛要崩裂开来!

他想起了在建筑工地上,为了討要那拖欠了半年的几千块钱工钱,被包工头指著鼻子骂“臭要饭的”的屈辱画面;想起了自己抱著这把破吉他走上海选舞台时,花泽的粉丝那些恶毒的“土包子、滚下去”的谩骂。

这句歌词,就是他对这半辈子所遭受的所有冷眼、所有白眼,最有力的回击!

“生命的广阔不歷经磨难怎能感到——!!!”

沈音的喉咙里,再次泛起了浓烈的血腥味。

原本在唱《海底》时就已经逼近撕裂极限的残破声带,在这种几乎自残的干吼中,发出了明显的“嘶啦”破音!

那破音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狠狠拉扯著坚硬的木头。

但她根本不管!

星皇唱片榨乾了她的青春,造谣她私生活混乱,將她踩进泥潭里。今天,就算星皇的內鬼切断了全场的电源,她也要用这破音证明:

歷经磨难的残品,依然能震碎这体育馆的天花板!依然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资本感到胆寒!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小默紧闭著双眼,吼得满脸通红。

一个被诊断为自闭症、说话结巴的少年。命运给他判了无期徒刑,將他锁在孤独的监牢里。

但他今天没有跪地求饶!

他站在这里,用清亮的少年音,撕裂了命运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他不是废物,他是能在黑夜里撕碎黑暗的光芒!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阿云在没有任何伴奏托底的情况下,用恐怖的头腔共鸣,直接飆上了超高音!

她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五彩斑斕,资本的星探曾指著她的鼻子说她是个没有商业价值、上不了台面的瞎子。

那她就把鲜血和灵魂一起燃烧,化作这绝望黑暗中的海妖之歌,给这个残酷的世界听!

这四道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的嘶吼声。

在封闭、黑暗、甚至有些闷热的国家体育馆內来回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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