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

二婶子披著棉袄,挪到了两家共用的那堵院墙根底下。

她把耳朵贴在了红砖上。

仅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陈默家那边,动静大得很,透著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哥!你把那个灯笼掛歪了!往左一点!对对对!”

这是陈雨琪那丫头咋咋呼呼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

“咔嚓!咔嚓!”

这是陈默在劈柴火的声音。

“老婆子,把那个肘子再燉烂糊点,似月爱吃软烂的!”

这是老陈头中气十足的指挥声,以前他说话从来不敢这么大声,现在腰杆子是真的硬了。

紧接著,是一道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的声音。

“妈,水开了,我去给爸泡茶。对了老公,你劈完柴记得洗手,我给你涂点护手霜,別皴了。”

“哎!知道了!”

滋啦——

像是热油下锅的爆响,紧接著一股浓烈的、带著葱花和肉香的味道,顺著墙头飘了过来。

那是家的味道。

也是年的味道。

二婶子贴著墙,听著听著,一屁股坐在冻土上,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彻彻底底地输了。

她这一辈子要强,掐尖要强。

年轻时比男人,中年时比儿子,老年了比孙子。

她一直以为,像老陈头这种老实巴交、只会受气的家庭,註定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可现在呢?

人家儿子出息了,开著通天的豪车回来了。

人家媳妇漂亮孝顺,不嫌贫爱富,能下地干活还能给男人涂护手霜。

人家一家团聚,热火朝天。

而她呢?

守著那2000块钱的转帐,守著三间空荡荡的大瓦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挫败感,比大龙电话里说的“赔不起”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她的刻薄,她的毒舌,她的那些小心思,在这一墙之隔的幸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

二婶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像丟了魂一样,一步一步挪到了陈默家的大门口。

崭新的红对联贴在门框上,红得刺眼。

那个写著“闔家欢乐”的横批,每一个笔画仿佛都在嘲笑她的落魄。

院门虚掩著。

里面的欢声笑语毫无保留地涌出来。

二婶子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半天。

进去?

怎么开口?

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说自己其实就是羡慕嫉妒恨?

如果不进去……

转身回家,去面对那个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的冷炕头?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碎红纸屑。

二婶子的手悬在半空,那扇虚掩的木门,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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