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
她的那双短靴歪歪倒倒地躺在床边地上。
一只鞋头朝里。
一只鞋头朝外。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
把两只靴子並排摆正。
鞋头统一朝外,正对著门的方向。
这样她明早起来穿的时候,脚伸进去就能直接走,不用再弯腰转方向。
弄完鞋子。
他站起身,看了看那个用塑料收纳箱充当的床头柜。
上面放著他刚才倒的温水。
搪瓷杯的把手朝向左边。
陈默伸出手。
把搪瓷杯往右边推了两厘米。
杯把手转了半圈,转向右侧。
因为他记得,吃饭的时候她习惯用右手拿东西。
做完这些动作,陈默直起腰。
站在房间正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窗台上有一盆他认不出品种的绿植。
叶片在夜里看起来顏色发深,长得很茂盛。
摺叠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暗的,旁边的书摞得整整齐齐。
陈默看著自己刚刚摆好的靴子和水杯。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前些天,在陈家村过年的时候。
腊月二十八大扫除结束那天晚上。
秦似月也是这样。
她把他隨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得方方正正,掛到了门背后的铁钉上。
她把他的拖鞋从床底勾出来,摆正在床边,鞋头也是朝外的。
她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玻璃水杯倒满热水,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杯把手刚好朝向他惯用的右手。
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位置逻辑。
原来这就是她照顾人的方式。
细致入微。
不留痕跡。
全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琐碎细节里。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
……
陈默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快11点了。
该走了。
“水在旁边,渴了自己拿。”
他对著空气轻声交代了一句。
“別乱踢被子。”
“我走了啊。”
“门我帮你锁好。”
没人回答他。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老旧的门把手上。
拧了半圈,没有推开。
他停住动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秦似月的头歪在枕头上。
一缕散落的头髮横在鼻尖前面。
隨著她平稳的呼吸,那缕头髮一起一伏。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
鬆开门把手,又走了回去。
他来到床边,重新弯下腰。
伸出右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缕头髮的末端。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
碰到头髮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根髮丝的柔软。
他把那缕头髮轻轻往旁边推了推,別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了她鼻翼旁边的一小片皮肤。
温热的。
极细腻的。
陈默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立刻缩了回来。
指尖上残留著那一小片温度。
秦似月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依然处於沉睡的状態。
但在陈默弯腰的那个角度,在他视线完全看不到的被子下面。
她被身体压住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用力弯曲,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陈默站直身体,把手揣回卫衣口袋里。
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拧开。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的冷风裹著老旧水泥的潮气,直接涌了进来。
声控灯早就坏了。
门外是彻底的黑暗,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风从三楼走廊那扇破窗户灌进来。
吹得楼道里某扇虚掩的窗户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砰。
砰。
陈默抬起左脚。
鞋尖悬在门槛上方,准备跨出去。
“陈默。”
他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没有落地。
门把手被他紧紧握著,铁皮的凉意源源不断地传到掌心。
他没有转身。
背后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酒气。
含含混混的。
拖泥带水。
就像是在说一句不著边际的梦话。
“你说……你以后娶老婆的话……”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之间隔著不规则的停顿。
“是想让她住在你的出租屋呢……”
陈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用力收紧了一圈。
最后几个字从被子里传出来。
咬字忽然清晰了。
“……还是愿意住到她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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