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他站了一会儿。

冷风吹得他脸皮发紧。

但胸腔里却像揣著个小火炉,暖烘烘地往外冒著热气,撑得他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吼两嗓子。

他到底还是稳住了没喊。

但回家上楼的时候,一步跨了两级台阶。

……

同一个夜晚。

海城凯旋门別墅区。

书房內的灯光被调成了最暗的暖色档。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铺陈开去,车灯和楼宇的光斑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张庞大又精密的电路板。

沉重的实木门被敲了三下。

“进。”

声音从宽大的书桌后面传出来,年轻、懒散。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灰色中山装收拢得服帖,背脊微微前倾,步態稳当。

他在书桌前两米处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少爷。”

他微微躬身。

陷在皮椅里的年轻人没立刻搭腔,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了两下。

“说。”

老人从西装內袋取出一只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开。

“初七至今,秦小姐的活动轨跡已全部梳理完毕。”

“初七白天,她与目標对象在永安弄一带活动,午饭在一家私房菜馆,人均不到一百。”

“下午去了山姆超市,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购买了日用品和零食。

“隨后步行至老城区逛了一圈,在一棵银杏树下停留了大约十分钟。”

椅子轻微转动了一下。

“银杏树?”

“是。安弄拆迁区域內那棵老银杏,原定去年六月砍伐,后来被叫停了。”

沉默了两秒。

“继续。”

“初七晚上,同学聚会,明珠酒店二楼包厢。”

老人翻了一页。

“少爷吩咐的部署——都顺利完成了。”

“说细一点。”

“酒会进行到中段时,我安排人以酒店vip接待协议为由,由大堂经理赵铭亲自入场,赠送了一瓶2010年的玛歌酒庄,並当场宣布今晚包厢费用全免,另加两道主厨特供。”

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铭什么反应?”

“赵铭非常配合,全程表演妥帖。”

“从他的处理方式来看,他应当是將这次接待理解为秦氏集团那边的安排——毕竟那辆帕拉梅拉掛在秦氏集团名下,车牌进入停车场后系统自动弹出了企业vip標籤。”

“赵铭是老酒店人,看到这种信號,自然不会多问。”

“秦似月呢?”

“全程没有异样。赵铭入场时她正在给目標对象夹菜,头都没抬。”

“那就好。”

老人合上笔记本,略一停顿。

“散场之后,按照少爷的吩咐,赵铭拨通了我们预留的电话,我在电话里只问了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

“她今晚的状態怎么样。”

椅子往后靠了靠。

“他怎么说的?”

老人的语调平稳,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赵铭原话——非常开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落地窗外有一架飞机缓缓滑过天际,航行灯一闪一闪的。

“这些帐目走的哪条线?”

“专户,和少爷私人的几笔基金走在同一层。”

“赵铭那边只对接到我,不知道背后是谁。”

“秦氏集团那边……目前来看,他们的一秘李芸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条线,毕竟那晚秦氏那边也有自己的接待协议在跑,我们的动作被盖在了下面。”

“嗯。”

年轻人短促地应了一声。

老人將笔记本收回內袋,微微欠身。

“另外,关於目標对象陈默——最近几天他在公司里的动態也已经同步了。”

“没什么特殊的,正常上下班、正常开会,唯一值得一提的是……”

“嗯?”

“他的消费记录显示,这周他去了两趟欢乐谷,买了一张双人vip门票,还预约了一家餐厅。”

老人抬了抬眼皮。

“从种种跡象来看,他应该是在准备一次比较正式的……约会。”

办公室又沉默了。

这次更长。

椅子缓慢地转了半圈,面向落地窗。

城市的夜景倒映在玻璃上,也映出椅子里那个人模糊的轮廓——肩膀线条很窄,下頜弧线利落,手里似乎捏著什么东西在转。

“你说,非常开心?”

“是。”

又是一段沉默。

片刻后,从那张宽大的椅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气流从鼻腔里溢出来,不带丝毫温度,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是吗。”

年轻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

手指捏著的东西在灯光下转了一圈——是一枚深灰色的袖扣,表面刻著一个极简的纹样,不细看认不出来。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他把袖扣別回袖口。

“有意思。”

老管家垂手立在原地,没有接话。

年轻人面对著落地窗,像在自言自语。

可吐出最后那三个字时,玻璃倒影里那张脸,透著冰冷。

书房的暖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老人无声地退出门外。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一只钟錶的秒针,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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