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琮,你既然都认罪了,那便仔细说说,你做这濮州刺史以来,如何犯下这些罪行的?”

刘琮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帅。天成二年,朱守殷叛乱,下官虽未参与,却也受其牵连,在军中备受排挤。其后辗转数年,靠著些许军功和上面的人情,终於在长兴三年谋得了濮州刺史之职。”

他苦笑了一下:“下官当时以为,总算可以施展拳脚,有一番作为了。可到了濮州才知道,这刺史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彼时天平军节度使是房知温。大帅想必知道,房知温年轻时也算一代名將,可老了,却贪婪成性,每节度一镇,必搜刮大量財物。下官刚一上任,他便派人传话,每年除了明面上的赋税上供之外,还得有两万贯的私下孝敬。”

乌廷萱听到“房知温”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王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她才咬著嘴唇,慢慢鬆开手。

刘琮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道:“下官初至濮州,无所依凭,何处筹措这两万贯?总不能去抢掠百姓吧。下官正发愁,范县张家、临濮李家、雷泽王家,还有各县的世家,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们送钱来了?”王朴问。

刘琮点头:“是。张家五千贯,李家三千贯,王家两千贯,其他各县数百到一千不等。下官知道,这钱不能收。收了,我这刺史,就不再是朝廷的刺史,就得替他们办事,可不收,房知温那里交不了差。下官思虑三日,终究还是收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收了各大世家的钱,腰杆便直不起来了。张家要兼併田產,下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家要在渡口设卡收税,下官只能佯作不知;王家要囤积居奇,下官也只能替其遮掩。”

他顿了顿:“何况张家还有张昭远在朝中,御史中丞隨便参一本,下官这个刺史便得完蛋。”

王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琮道:“长兴四年,房知温移镇平卢,王建立接任。王建立此人,驭下严酷,治军极严,对地方豪强从不假辞色,动輒族诛。汴州人谓之『王垛叠』,言其杀人如麻,尸身堆叠如山。他虽不似房知温那般明码索贿,但各州孝敬,他也来者不拒。不过有他在,各大世家畏其手段,倒也不敢太过放肆。那些年,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分食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年,王建立移镇,石敬瑭未至,天平节度使便一直空缺。各大世家没了忌惮,胆气又壮了起来。恰逢去年旱灾,张家带头放粮,名义上是賑灾,实则是放高利贷,逼百姓以田抵债。一斗粮,秋后还两斗。百姓还不上,地便归了张家。下官拿了张家的钱,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抬起头,看著王朴:“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大帅若不信,案上这些帐册、礼单、底簿,都是证据。下官这五年收了多少钱、替谁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下官认罪,任凭大帅处置。只是孙旭这孩子,著实无辜。他劝过下官,不下十次,是下官不听。求大帅饶了他。”

孙旭跪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王朴没有回答他。

他拿起案上的帐册,一页一页翻看。

又拿起一份礼单。

礼单上写著“清泰元年端午,张家送金佛一尊、玉如意一对、绸缎五十匹”,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估价三千贯”。

他不再一一翻看,直接看著刘琮。

“总额多少?”

刘琮伏在地上:“十二万三千五百贯。”

“十二万——三千——五百贯。”王朴低声重复。

乌廷萱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范质满脸震惊,忍不住开口。

“比曹州两年的全部赋税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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