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节度使府偏厅。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舆图上。
舆图上標註著鄆州、濮州、曹州三地的河道水系,几条粗线是规划中的乾渠走向,密密麻麻的细线则是支渠。
范质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大帅,这是下官擬定的章程。乾渠总长五十里,需开挖土方约三十万方,计划徵调民夫五千人,加上曹州降卒两千五百人,鄆州和濮州轮换兵士二千五百人,共一万人,分三段同时施工。工期约六个月,秋收前可完成主干渠。”
王朴接过章程,细细看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文素,修渠挖出来的土方,打算怎么处置?”
范质想了想,道:“寻常做法,无非是堆在渠岸两侧,筑成堤坝。多余的便弃在低洼处,填坑垫地。”
王朴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图上点了几处。
“渠岸两侧需要培土筑堤,这部分自然要用。但挖出来的东西,不全是泥土。河底有淤泥,有河沙,有石子。这些东西各有用途,混在一起堆掉,太可惜了。”
范质略有疑惑,起身走到舆图旁。
“大帅的意思是……”
王朴转过身,道:“你派人沿渠线勘察,把挖出来的物料分类堆放。河沙和石子单独存放,不要混进泥土里。”
范质点头,又问:“河沙和石子能做什么?”
王朴笑道:“铺路。鄆州到濮州的官道,晴天扬尘、雨天泥泞,早就该修了。把石子砸碎,掺上河沙和石灰,铺在路上,压实之后比石板路还结实。”
范质一怔,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道:“大帅,石灰……这东西可不便宜。”
他顿了顿,继续道:“烧制石灰,需以木炭持续煅烧石灰石,然木炭成本高昂,且火候难控,稍有偏差,便是一炉废品。一车石灰,怕是要抵得上几车粮,拿来铺路……是否太过奢侈?”
王朴听了,不慌不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了。
“文素说得不错。用木炭烧石灰,確实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嘴角带著一丝篤定的笑意。
“不过,你且莫急。等那五百窑人找到煤矿,挖出石炭,一切便迎刃而解。石炭火力猛、温度高,烧石灰比木炭省事得多,成本不足木炭的一成。到那时,石灰便不再是稀罕物,铺十里百里路,又算得了什么?”
范质一怔,隨即恍然,拍手道:“下官糊涂了,竟忘了这茬。若石炭真能挖出来,石灰成本大降,铺路便不是奢谈了。”
王朴点了点头,继续道:“至於淤泥,也不能扔。”
“烧砖?”范质试探著一问。
王朴点头,道:“对。淤泥晒乾了,掺上粘土,可以制砖坯。你在封丘时见过砖窑吧?”
范质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了!淤泥制砖,就近建窑,烧出来的砖正好用来修渠的闸口、涵洞,还能用来盖学堂、修仓库。大帅这一策,一举多得!”
王朴笑了笑,走回案边坐下。
“光想还不行,得有人去做。你派人去找几个有经验的窑人,看看渠线附近有没有適合烧砖的黏土。淤泥的黏性不够,得掺些黏土才行。若能在渠线附近就地建窑,烧出来的砖直接用在渠上,省了运输的功夫,事半功倍。”
范质当即抱拳,满脸钦佩。
“大帅深谋远虑,下官不及。这就去安排人手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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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天色微明,节度使府前院便已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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