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再抬眼时,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先看了看供桌,又看了看黄白,像是確认自己刚才有没有看错。隔了好几息,这才开口:

“请问贵客,怎么称呼?”

“黄白,彰化福利院院长。”

“黄先生……”阿清公重复了一遍,目光仍没从他身上移开,“冒昧问一句,黄先生以前学过法脉?”

“家里世代做道士。”黄白答得不快,“不过不供神。”

黄白还真不信神,不是不相信神仙的存在,而是没有宗教信仰。

阿清公听完,眼神明显又变了变。

他原本还只是惊疑,这会儿带上了几分郑重,甚至下意识站直了些。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

他像是替自己刚才看到的卜象找到了一个能解释的说法。

毕竟他在周仓庙待了这么多年,高级政要见过不知多少,没见过上香能把供桌香火都压灭的。

更別说神明借卜象明示,竟然要他以平辈之礼相待。

这就不是普通香客了。

阿清公顿了顿,朝黄白拱了拱手,语气也更客气了。

“刚才怠慢了,黄先生不要见怪。”

黄白看著他这副样子,反倒有些好奇。

“到底看出什么了?”

阿清公缓了缓神,这才开口:

“刚才卜出来的,是『北斗命格,召神劾鬼』。”

像这种卦象,他不是没听过,可真落到眼前活人身上,还是头一回。

“意思是说,黄先生是能驱使鬼神、役使阴灵的人,所以神明有示,不必按普通香客的规矩走,也不用受这边的香火礼。”

“所以……无须上香。”

说到最后,阿清公自己都忍不住又看了黄白一眼。

他心里现在其实还有个念头没敢说,眼前这位难道是鬼神?

黄白听完,心里其实也没完全弄明白。

阿清公这人明显懂一些,可又不是全懂。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深究,索性直接转回正题。

“先不说这个了。我这趟过来,是为了她。”

他抬手指了指朵朵。

直到这时候,阿清公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到小女孩身上。

他只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慎重起来。

“这孩子身上有诅咒。”

“能解吗?”

阿清公沉默片刻,才道:

“有个法子,不过风险很大。”

“说说看。”

“七天不吃不喝。”

阿清公接著解释:

“这也叫『盗天机』。说白了,就是把人逼到生死边缘,骗过神灵的诅咒,让那东西以为她已经死了,自然就不会继续盯著。”

黄白低头看了眼朵朵。

真要七天不吃不喝,未必扛得住。

“这法子能解咒,还是能把那东西一併消灭?”

“只能解咒。”阿清公摇头,“至於那尊邪神怎么除,我这边没问到。神明没有降下指示。”

乩童和阴神之间,从来都不是你问什么,对方就答什么。很多时候,问十句,能给你半句模模糊糊的指点,就已经算不错了。

黄白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怀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

“对了,周仓庙有没有兴趣赞助福利院?”

“庙里若有这份功德心,隨时欢迎你们过去。”

阿清公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隨即笑了。

“黄先生既然是神明看重的人,这份面子,庙里总是要给的。”

“赞助的事,我会在能力范围內帮忙。以后黄先生也可以常来坐坐。”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白便带著朵朵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阿清公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又叫住他。

“对了。”

“三天后有游神大会。”

“到时候地藏菩萨庙那边的官將首、白鹤童子、增损二將都会出来巡街。若是你想问消灭邪神,他们可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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