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彦宗微微一笑,接口道:“高庆裔,你不会想说,高寒是因为白天受了赵官家的气,晚上自己去刺杀他的吧?”

这话明著是替高庆裔开脱,实则把矛头又引了回去。

“就是如此。这段时间,一直是高寒负责与宋人接洽,那些宋人文官傲慢,那赵官家更是咄咄逼人,他早就怨气不断。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胆大到去刺杀。这是我之罪,御下不严,甘受处罚。”高庆裔低头。

完顏宗弼嗤笑一声:“高庆裔,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呢?”

“宗弼。”完顏宗望轻轻抬手,制止了弟弟,转而看向完顏宗翰,“粘罕,你我同朝为臣,有些话说开了就好。若是你决心灭宋,我配合就是。陛下那里,你我一同上书。”

“灭宋还是存宋,听陛下旨意。刺杀之事,真不是我所为。”完顏宗翰终於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我完顏宗翰纵横沙场几十年,要杀谁,用不著派刺客夜里偷偷摸摸去。”

完顏宗望笑了笑:“我信粘罕。可发生这么一出,宋人就算再软,也会有脾气的。那赵官家昨夜的架势你们也看见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正说著,帐外传来侍卫的稟报声:“元帅,宋宰相何栗等人在帐外求见!”

完顏宗望眼中闪过玩味:“来得倒快。请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何栗大步而入。

他身后跟著孙傅和几个文臣,一个个面色发白,是硬著头皮跟来的。

何栗却走得极稳。

他进帐后站定,目光在帐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完顏宗翰身上。

“粘罕!”何栗开口,声音洪亮,“老夫来问你,当日你们金人是如何承诺的?”

“那时你们说,只要我大宋官家亲至,便以礼相待,共议和约。可昨夜呢?昨夜你们做了什么?”

“夜半三更,刺客闯入官家寢殿,提刀行刺!这便是你们金人的礼?这便是你们粘罕的诚意?”

“粘罕,你也是世之虎將,威震辽宋,老夫素来敬你是个英雄。可今日看来,不过是个言而无信、阴险狡诈的小人!”

此言一出,帐中金將齐齐变色。

完顏娄室手按刀柄,准备出手。

何栗恍若未觉,声音越发激昂:“《左传》有云:『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你们金国立国以来,以诚信立身,方有今日之盛。可粘罕你今日所为,置诚信於何地?背盟弃信,夜刺国主,此等行径,与盗贼何异?”

“当年齐鲁会於夹谷,孔子以礼斥齐侯,齐侯终致其过。今日之事,老夫虽不才,亦愿效法先贤!粘罕你若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当自省己过!”

“《诗经》有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粘罕,你也是堂堂元帅,难道连只老鼠都不如?连最基本的仪礼信义都不顾了?”

一气呵成,骂得酣畅淋漓。

何栗身后的孙傅等人站在那里,一个个都麻了。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完顏宗望轻咳一声:“何相公息怒,此事......”

何栗不等他说完,猛地转头:“二太子,你东路军的將士救了官家,老夫承你这个情。可刺客毕竟是金人,粘罕必须给个交代!”

完顏宗翰缓缓起身,朝何栗抱拳:“本帅向你们官家赔不是。御下不严,让刺客惊扰了赵官家,是我之过。”

何栗盯著他:“那粘罕你得亲自去。去我大宋官家面前,当面赔罪。”

“大胆!”

“放肆!”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完顏娄室霍然起身,手按刀柄,一步踏出。完顏银术也隨之站起,眸光如刀。

帐中金军侍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孙傅等人嚇得面如土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何栗却纹丝不动。

他迎著完顏娄室的目光,昂然挺立:“哼,君辱臣死!”

“我大宋官家受此大辱,我等为臣子的,岂能贪生怕死?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袍袖一甩,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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