鞅心头大定,期待地躬身拜道:“弟子多谢老师。”

李玄摆了摆手,道:“莫急,我还需要考校考校你。”

“十年前,你曾向我提问。”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黎庶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当年我並未回答,而是让你入魏国,自己去琢磨。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你可曾得到答案?”

鞅起身,安坐,肃穆道:“弟子已经得到答案。”

“欲行变法,须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不可一一定论。適合魏国之法,未必適合秦国。適合齐国之法,未必適合魏国。”

“弟子若是入秦,此前在魏国所行之法,不可生搬硬套用在秦国身上。”

“弟子此次入秦,有意在秦国各地观察一番,再去秦宫面见秦公。”

李玄笑道:“善,你已经找到变法之根底。”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一年后。

秦国都城櫟阳,一处豪宅。

李玄安坐桃树下,案几上摆著诸多美食。

鞅快步走来,步伐沉稳。

他来到近前,伏地叩首:“弟子鞅,拜见老师。”

李玄温和道:“起来吧,入秦已有一年,你可曾寻得適合秦国之法。”

鞅难掩兴奋之色,欢悦道:“寻得。”

“弟子一年来走遍秦国各地,已经寻得秦国强国之道。若秦公行弟子之法,可得虎狼之秦,將来未尝不可一统天下。”

李玄爽朗笑道:“善。”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黎庶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你找到答案了。”

鞅斟酌道:“弟子找到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但第三个问题尚且没有想明白,希望老师能够指点一番。”

李玄平静道:“你且说说,你都寻得哪些强国之道。”

鞅深吸了口气,略作停顿,沉稳道:“秦国之弊,在於力散。民力散於私斗、商贾、技艺、学问,乃至贵族门客之閒养。欲聚国力,必行利出一孔之策,亦老师常言垄断之道,唯耕战可得爵禄田宅,余者皆塞。”

“第一,废井田,开阡陌。”

“许民私垦,產量归己。此谓『予民以利』,实为榨取民力之始,民为多得,必竭尽地力,朝廷税赋隨之暴涨。”

“第二,军功爵制。”

“斩敌一首,爵升一级,田宅僕役按爵赏赐。无军功者,虽宗室亦不得列籍。此谓『以首级为通货』,使民之贪生畏死,转为贪爵敢死。”

“第三,重农抑商。”

“设重关市之税,废逆旅,使商贾无利可图;禁粮食买卖,使农人困守土地。商贾衰则民不轻徙,农人固则粮秣足。”

“此乃变法之重,民欲富贵,无外乎两路。经商,行轻重之法,赚取利润。投奔权贵,卖身公卿君主。斩断经商之道,便断了黎庶脱离君主,自寻富贵的天途。自此以后,天下黎庶,皆如主君笼中之鸟。”

“第四,编户齐民,什伍连坐。”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人犯法,全伍连坐。告奸者赏同斩敌,匿奸者腰斩。使民互相监视,如囚徒互锁。”

“老师常言,治国如行商。”

“让黎庶互害,则君主便无需承担监视黎庶,掌控黎庶的最大成本,仅需微小付出,即可將天下黎庶困在牧场之中。”

“如此四策环环相扣:农战得利,则民趋之;他途皆塞,则民不得不趋;连坐相监,则民不敢不趋。民无所持,因除耕战外无生计;民必赖主君,因爵禄田宅皆出君手;定价权自在君心,因『利孔』唯一,予夺由法。”

“这便是弟子为秦国寻得强国之法。”

鞅长出一口气,继而道:“只是弟子愚钝,至今不曾想明白,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从而降低黎庶防备之心?”

李玄淡然道:“你已寻得秦国强国之道,甚好。”

“至於如何粉饰,此事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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