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当年强行索要两千金,致使主君在秦国朝臣面前难堪——”

商鞅打断羽,感嘆道:“当年,我也以为老师是贪恋財宝,多有恼怒之语。如今想来,分明是鞅狗眼看错了人心,哈哈哈哈。”

“老师啊老师,您又给鞅上了一课,只可惜鞅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

羽错愕尷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自己这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可听到商鞅这样说,羽还是感到不解。

他疑惑道:“主君,玄子当年强行索要两千金,他应该知晓,您很难拿得出来这么大的財富。”

“更別说,还要分百年偿还,这。”

羽微微摇头,已经不想继续说下去。

商鞅確是眼角微扬,讚嘆道:“老师,胸有天下,非鞅能比也。”

“你只看到老师强行借我两千金,要分百年偿还,不曾看到老师带走宝儿、韵儿。”

“老师是早已算到我会有这一劫,特意前来点化我啊。”

“只可惜,我太狂了,太狂了,不曾看到老师的良苦用心,哈哈哈。”

“老师亦是看出我的狂妄,无奈之下,才不得不索要两千金,为我子嗣寻一条后路,庇佑我子嗣百年。”

商鞅拍打案几,笑声苍凉。

羽听得目瞪口呆,眼神呆滯。

他不敢置信道:“玄子两年前就已经算到商君会有这一日,怎么可能?”

“坊间传言,玄氏一族是通天命的大巫,难不成是真的?”

商鞅嘆道:“玄氏是否能通天命,鞅亦不知晓。”

“然当年,老师前来救我,是我不曾明白老师点化。”

“自老师送入我秦,十数年不曾前来。为何偏偏在我得封商君,千里迢迢地赶来?”

商鞅看向羽,似是询问。

只是面对这个问题,羽神色茫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在他以前想来,这当然是玄子看到商君发达了,才前来索要財货。

可现在!

商鞅嘆息道:“鞅今日之祸,皆源於商君之赏。”

“啊,怎么会如此?”羽惊呼道。

商鞅自嘲道:“我自入秦,助秦公行法家之法,断天下苍生之利途,行利出一孔之道,生死荣辱归於国君之手。”

“可商君之封,秦公恩赏商於十五邑,封地六百里,何等厚恩,便是秦国公子亦无人可比。”

说到这里,商鞅似笑非笑道:“鞅有这等封地,已是有违变法初衷,成了利出一孔不得不剷除的阻碍。秦公宠我,信我,尚可容忍。秦公驾崩,后世之君,岂能容忍一个外姓,在秦国拥有这般广袤的封土?”

羽目光呆滯,终於明白为何新君上位,便迫不及待要处死商鞅。

商鞅嘆息道:“老师定是听闻这个消息,看出我的危机才特意前来提醒。那日对弈,便是老师提醒我,我已是变法要剷除的阻碍,不如此,无法利出一孔。”

“奈何,奈何。”

“老师无奈,最终只能放弃点化,强行索要两千金,带宝儿与韵儿离去。分百年偿还,看似荒诞,无礼,如今想来,老师亦是良苦用心,担心我那幼子无人管束,早早挥霍尽家財,落得一个苍凉结局。”

“百年偿还,便是百年庇佑。”

“老师两年前,已是告诉我答案。若我身死,后人可得老师百年庇佑,哈哈哈。”

“老师啊,老师,鞅对不住您,对不住您。”

商鞅双眼含泪,挥笔疾书。

羽眼神呆滯,终於明白商鞅的意思,內心不由泛起惊涛骇浪。

玄子当真如此可怕!

算尽天下。

算尽过去未来。

一道惊雷炸响,让羽打了个哆嗦。

羽俯身在地,痛哭流涕,诉说当日发生的种种:“商君写完遗书,令我带著十数位兄弟走小路逃离秦国,前来侍奉小公子。”

“我——”

羽哽咽难言,李玄嘆了口气,打开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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