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似笑非笑地横了白宝一眼,看向广场上诸多排队等待之人,玩味道:“寻常人看到此法,只言圣人降世,古之圣王也做不到这般,称之为仁政。”

“你却说此法是法家之大成,极致索取之道。”

李玄心中满意,故作摇头之態,偽装怒色:“你若是答不上来,我可要略施惩戒。”

白宝並未被嚇到,反而坦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周围,向李玄做出邀请的手势,拱手道:“能与主君论道是臣的荣幸,只是此地並非论道之地。”

李玄微微頷首,更加满意。

谨慎。

明理。

不骄不躁。

这件事交给白宝或许当真能成,不过还要再看看,看他能否看出庸城诸多政策的真正核心。

李玄爽快道:“去行宫。”

说罢,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白宝紧隨其后。

不多时,队伍便来到行宫。

入了宫室,李玄与白宝坐在檐廊下,屏退周围的寺人,宫女等。

唯有两人,安坐於此。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微笑道:“说说吧,你为何称之为极致索取之道。”

白宝长揖及地,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常人见此,必谓之仁政;然在臣看来,此乃古往今来最酷烈、最隱蔽、亦最无法逃脱的极致索取。”

“臣请为主君陈其利害:

“首者,此谓『以虚予之名,行实夺之实。”

“寻常人只看到主君给予老人的恩赏,可恩赏养老之粮布从何而来?”

“此地一年两熟,粮產丰沛,然主君所收之赋税,定也远超列国。取之於民,夺之於民,以重税搜刮天下,令民家无余財,陷万民於『不事君则无以生,不效死则无以老』的绝境。”

“此正合君父『弱民、贫民』之教:唯有让民『家无积粟』,主君手中的这斗米、这匹布,才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收走了他们所有的生机,返还的一线生机,万民才会为此感恩戴德。”

“此谓之夺其本財,易其名为恩赐,索取之术,莫过於此。”

“次者,此谓『以百人之血肉,供一老之残喘』。”

“臣游歷天下,深知乱世之艰难,民能活至五十者几何?披坚执锐之甲士能全身而退者又有几何?”

“主君许诺养老,实则是在与天下人博弈。那一万个效死的青壮,最终能活到领取这份俸禄的,有几人。”

“这意味著,主君以几百人的口粮作为诱饵,便空口套白狼,索取了万千青壮整整一生的热血与忠诚。”

“那些战死沙场、累死田垄的万千枯骨,他们未领到的俸禄,全进了主君的国库。这哪里是养老?这分明是主君坐庄,贏尽了天下人的命!”

“再者,此谓『移天下之孝,收一孔之忠』。”

“自周礼以来,父老当由子孙奉养,故民之忠孝繫於宗族。然主君此法一出,老者不依子孙而依主君,少者不养父老而纳税於公门。”

“主君是硬生生从宗族怀里,把伦理二字抢了过来!您索取了百姓对祖宗的敬畏,索取了血脉亲情的纽带,將其熔铸成对您一人的赤诚。”

“从此,庸城之民,知有玄氏而不知有父母,利出一孔,权归一人。”

“初代玄子曾向齐僖公諫言,民予之则喜,夺之则怒。”

“故而,又提出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这养老俸禄之法,实乃將玄子之法,又推进了一层高度。”

“此法如蛛网,生时榨其力,死时收其骨,老时缚其心。其手段之圆融,竟让被索取者不觉其痛,反觉其暖。创此法者,真乃法家之妖孽,治世之孤峰!”

李玄抿了口茶水,讚赏道:“宝儿比之鞅,更胜一筹,更胜一筹。”

“不过,宝儿对养老俸禄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有诸多不足呀。”

李玄说到这里,唇角微扬,多了几分骄傲,几分期许。

他很期待,白宝能不能看得更加透彻,更加深入。

白宝表情微怔,眉心瞬间拧成一团。

还不够透彻。

这。

以自己之前的理解,此法已经可畏到极致。

还有什么是自己未曾理解的地方?

白宝皱眉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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