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洪亮的宣告声,在残破的龙麟台上空久久迴荡。
声浪裹挟著血腥味与灵气余烬,重重砸在每一位倖存修士的心头。
“龙麟赛决赛首轮混战,结束!留存的十五名弟子全部晋级次轮淘汰赛!”
吕星月拄著布满豁口的星痕剑,半跪在地。
剑身上蓝黑交织的流云星痕灵气早已黯淡不堪,剑骨玲瓏体散出的琉璃清光,也因连日激战、同门惨死变得微弱飘忽。
他抬眼望去。
唐小满与江云舟的身躯被宗门执事用淡青色灵幔轻轻裹起,两张尚且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再也不会因为紧张而指尖发抖,再也不会喊著要守护同门。
林砚、柳乘风、苏晚晴、楚飞扬四人浑身浴血,被张芷兰以凡药灵脉体的微薄丹气勉强吊住性命,躺在冰冷的玄青石上气息奄奄。
秦瑾书握著断裂的符笔,左臂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护在重伤同门身前。
苏墨尘右臂被狼啸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握不住短刃,只能靠在石柱上大口喘著粗气。
马琳琳持枪立在吕星月身侧。
红缨枪上的血跡早已凝固发黑,吞天噬地体的赤金光纹时明时暗,锻皮境六阶的肉身遍布淤青与刀痕,虎口崩裂的鲜血顺著枪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荒原上不屈的孤松,目光死死盯著对面依旧气焰囂张的十二名血统弟子,没有半分退缩。
上官烬、萧烈、赵苍宇等人虽也气息紊乱,身上带了些轻伤,却依旧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凡胎眾人。
皇道剑躯体、王兵霸剑体、天锋剑心体的灵光依旧耀眼,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廝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戏耍。
蛮虎捶著胸膛发出粗獷的嗤笑,狼啸与穹苍烈交头接耳,目光阴鷙地扫过凡胎弟子,盘算著次轮淘汰赛如何將这些碍眼的凡胎彻底踩碎。
观礼席上。
云玄子鬚髮皆张,浑浊的老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想要衝下赛场护住徒儿,却被赛场规则牢牢束缚,只能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沉声道:“这群孩子,受了太多苦了……”
姜柔指尖的流云符气不停颤抖,丹道系神农境的修为尽数运转,却只能隔著遥远的距离,將一缕缕温和的药力渡给重伤的弟子,声音哽咽:“星月,琳琳,一定要撑住,次轮还未开始,你们不能垮。”
威羽宗宗主萧惊寒瞥了眼赛场残状,嗤笑一声,对身旁赵镇疆道:“不过死了两个凡胎,也值得这般悲戚?一群螻蚁罢了。”
赵镇疆点头附和,语气刻薄:“本就不配站在龙麟台,死了倒是清净,省得次轮还要动手清理。”
天符洲、瀚北洲、药仙洲的来客们依旧神色漠然。
在他们眼中,凡胎与血统的廝杀,不过是修行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碰撞,根本不值得驻足在意。
唯有西侧玄法天监的席位上,监正温昭谦依旧端坐如松。
玄法玉牌白光温润,法理威压內敛,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赛场,不偏不倚,不悲不喜,只守著玄天法条的底线,確保无人再触犯规则。
玄法天监眾人皆是四系五境九阶的巔峰修为,统监者更是超脱於境界之外的存在。
他们只认法条,不问善恶,不问出身,这是云苍宸大陆亘古不变的铁律。
凌云剑宗宗主赵啸天抬手一挥。
数道温和的剑心境灵气落下,將重伤的凡胎弟子与血统弟子一同护住,声音庄重传遍全场:“次轮淘汰赛即刻筹备,一炷香休整之后,十五名晋级弟子抽籤对决,败者出局,胜者挺进最终决赛,角逐龙麟赛魁首!”
话音落下。
赛场旁的灵奴快步上前,捧著疗伤丹丸与灵泉水走向眾修士。
张芷兰强撑著虚弱的身躯,接过丹丸分给重伤同门,凡药灵脉体的药力缓缓融入同门体內,勉强稳住了他们的生机。
吕星月深吸一口气,扶著星痕剑缓缓站起身。
丹田內紊乱的灵气顺著剑骨玲瓏体的琉璃纹路缓缓归位,凡胎道心在经歷生死与离別之后,愈发坚韧滚烫。
他看向身旁的马琳琳,沉声道:“师姐,待会无论抽到谁,我们都要守住彼此,不能再让同门出事了。”
马琳琳抹了把嘴角的血渍,红缨枪一顿,悍然道:“放心!谁敢过来,我就吞了他的灵气,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著大家!”
可就在二人话音刚落的剎那。
整座龙麟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赛场灵脉运转的震动,而是源自天地深处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晃动。
九转龙麟纹上的金色灵光瞬间崩碎,地面玄青石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中翻涌著漆黑的空间乱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仿佛万千恶鬼在深渊中嘶吼。
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暗沉下来。
厚重如墨的乌云疯狂匯聚,遮蔽了日月星辰,整个云苍宸大陆的灵气瞬间紊乱暴走,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冲刷著每一位修士的经脉。
不少低阶修士当场口吐鲜血,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天地灵气为何会暴乱成这般模样!”
“是空间崩碎的气息!整个大陆都要被撕裂了!”
观礼席上的各大宗主、外洲巨擘脸色剧变,纷纷催动全身修为稳住身形。
可即便他们已是四系五境的高阶修士,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面前,也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抗衡。
吕星月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冰冷、霸道、毫无感情,死死攥住他的身躯,想要將他扯入虚空之中。
星痕剑剧烈震颤,剑骨玲瓏体的琉璃清光暴涨到极致,却依旧挡不住这股源自混沌深处的界兽之力。
马琳琳被震得连连后退,吞天噬地体的血气疯狂翻滚,脚下青石寸寸碎裂,连站稳都变得极为艰难。
“稳住!都稳住身形!”云玄子厉声大喝,周身剑意冲天,想要护住周遭弟子。
就在天地即將彻底崩毁的剎那。
西侧玄法天监的席位上,所有身著玄色官袍的修士周身骤然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型金色传送阵凭空浮现。
阵纹鐫刻著玄法法条,流转著超脱一切境界的法理之力,阵眼处的光芒甚至压过了天穹的黑云。
不等眾人反应。
那传送阵便將玄法天监全员尽数包裹,空间撕裂之声响起,所有人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法理余韵。
无人知晓。
玄法天监並非畏惧灾难,而是统监者早已预知这场界变,法条规定守护规则者需先行撤离,保全执法根基。
其麾下人人修至四系五境九阶巔峰,统监者更是超脱四系五境九阶之外,不受任何境界规则束缚。
唯有这金色传送阵,能无视一切修为,只认法条执行者。
玄法天监消失的瞬间。
那股神秘的界兽之力彻底爆发,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將整个云苍宸大陆狠狠撕扯。
云苍洲、瀚北洲、天符洲、药仙洲四大洲板块应声断裂。
原本相连的陆地如同破碎的锦缎,被无形之力强行瓜分,地界界限彻底泯灭,空间通道尽数崩碎。
而吕星月、马琳琳所在的云苍洲,更是被一股源自中世界天门庭的强悍力量牢牢锁定,直接被其吞併占据。
千年修行秩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护住徒儿!”
云玄子嘶吼一声。
剑兵系通天境的剑意尽数爆发,与姜柔、陈铁罡三位长老联手,三色灵气交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灵气屏障,想要將吕星月、马琳琳以及仅剩的凡胎弟子护在中央。
可界兽之力的强悍远超想像。
这道凝聚了三位长老毕生修为的屏障,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轰然崩碎。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师父!”吕星月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空间之力死死禁錮。
分离的灾祸,依著天地法则的秩序,毫无留情地降临。
最先被吞噬的,是云苍洲四大宗门的普通凡人与外门弟子。
他们大多未曾踏入四系修行正轨,连器缘境、锻皮境都未曾触及。
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凭空出现,漩涡转动间金光呼啸,连带著宗门殿宇、山门楼阁、亭台水榭,一同將这些凡人弟子捲入其中。
惨叫声、呼喊声、建筑崩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瞬间被漩涡的轰鸣吞没。
只留下漫天飞舞的碎石与残片,在虚空之中飘零。
紧接著。
雷电交织的紫色雷光漩涡轰然成型,噼里啪啦的雷霆之力肆虐四方,紫电如龙蛇狂舞。
前来参赛的各宗门长老、云苍洲四大宗门的宗主、乃至天符洲、瀚北洲、药仙洲的高阶修士,尽数被这雷电漩涡吞噬。
这些已是四系四境、五境的顶尖强者,在雷霆漩涡面前,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雷光闪烁间,身影彻底消失在时空乱流之中,连一声惊呼都未曾留下。
吕星月眼睁睁看著秦瑾书、苏墨尘、张芷兰、楚飞扬等师兄师姐师妹,被一道诡异的紫色空间漩涡牢牢吸附。
他们拼命催动修为想要挣脱。
秦瑾书指尖符纹狂闪,张芷兰丹火升腾,可空间之力如同枷锁,一点点將他们拉扯向漩涡深处。
秦瑾书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星月!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眾人便彻底被紫色漩涡吞没,再也不见踪影。
“师兄师姐!不要!”
吕星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眶欲裂,双拳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悲痛与无力。
下一刻。
煞气滔天的红色漩涡席捲而来,血光遮天,戾气横生。
云玄子、陈铁罡两位长老,以及云苍洲仅剩的高境界修士,被这股煞气裹挟,根本无法反抗,径直被红色漩涡吸入。
云玄子回头看向吕星月,老泪纵横:“星月,守住道心,莫忘凡胎风骨!”
陈铁罡也沉声喝道:“照顾好你师父!”
两位长老的身影消散在红色漩涡之中,只留下余音在虚空迴荡。
短短数息之间。
朝夕相伴的师长、同门,尽数离散,生死不知。
吕星月的心如同被生生撕裂,痛到极致,反而变得一片死寂,周身琉璃清光忽明忽暗,剑意几乎溃散。
最后。
一道温润却带著绝对掌控力的白色漩涡缓缓转动,柔光裹住三人,將他、马琳琳,以及依旧想要护著他们的姜柔长老,一同包裹。
姜柔伸出手,紧紧抓住两个徒儿的手腕,泪水滑落,声音颤抖:“星月,琳琳,別怕,师父在……”
三人的身躯被白色漩涡缓缓托起。
意识在空间之力的冲刷下逐渐模糊,吕星月最后看了一眼支离破碎的云苍洲,便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
那股界兽之力凝聚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型漩涡,黑芒吞天蔽日。
广袤无垠的云苍洲陆地被彻底撕碎成无数碎块,连同宗门遗蹟、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一併吸入漩涡之中。
曾经繁华鼎盛、孕育无数修士的云苍洲,就此从云苍宸大陆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混沌虚空,瀰漫著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被捲入不同漩涡的眾人,最终都被匯入浩瀚无垠的时间漩涡之中。
狂暴的时间风暴如同亿万柄利刃,刮擦著肉身与灵魂。
时间法则的侵蚀不分境界高低,哪怕是五境九阶的顶尖修士,也在这风暴中陷入深度昏迷。
吕星月、姜柔、马琳琳三人如同无根浮萍,在混沌的时空乱流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不知最终会飘向何方。
不知多久之后。
吕星月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甦醒,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鼻尖縈绕著浓郁到极致的精纯仙元气息,远比云苍宸大陆的玄气醇厚数十倍,顺著鼻腔涌入体內,剑骨玲瓏体的琉璃纹路竟自发开始运转,修復著此前激战留下的伤势。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峰峦陡峭如剑削,云雾繚绕在山腰。
通体由墨色玄铁铸造的殿宇依山而建,透著一股森严冷硬的气息。
山峰之巔鐫刻著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奴家峰。
身下是平整的青黑色广场。
广场之上站满了衣著各异、神色惶恐的修士。
他们大多浑身是伤,气息萎靡,有人脖颈间带著陈旧的锁链伤痕,有人面如死灰,显然都是和他一样,从各个世界被传送而来的域外修士。
不远处。
姜柔长老正站在一群服饰绣著海浪纹的修士身旁,低声交谈著,神色凝重。
为首一名老者抱拳道:“这位道友,我等来自沐东大陆,此番被传送至此,怕是都要沦为凡奴了。”
姜柔轻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此地规矩究竟如何,只求能护住我的两个徒儿。”
马琳琳就站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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