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神演义坤丙:雪清滚烫

子·霜蕨

烧退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好安静,就像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把所有吵闹的声音都盖住了。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有点奇怪。

那个以前总是在我睡著、或者发呆的时候,悄悄在我脑子里说话的人,不见了。我努力地想,想在脑海里找他,可是那里空空的,就像被扫得乾乾净净的院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了那个声音,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別大,也特別……清楚。

我睁开眼,看见窗户的木格子上,长出了一片片白色的小叶子。它们亮晶晶的,比妈妈藏在柜子底下的那块碎玻璃还亮,形状很奇怪,像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会发光的小草。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指尖碰到的地方,却只有冰冰凉的窗户纸。

空气闻起来是甜的,带著一点点凉气,吸到鼻子里,很舒服,很乾净。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著这个小小的、破破的家。墙角的蜘蛛网,我能看清上面每一根细细的丝;地上那道裂开的缝,我好像能看见它一直裂到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擦得亮晶晶的玻璃弹珠,所有东西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我面前。

这感觉好奇怪,又好新奇。就好像,我今天才是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丑·陀螺

我的肚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它不是一块石头,也不是没吃饱的饿。它……在转。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它像一个小小的、永远不会倒的陀螺,在我肚子最中间的地方,不快不慢地,稳稳地转著。它转的时候,会发出嗡嗡的、暖洋洋的热气,这股热气让我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以前发高烧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来吹去的叶子,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可是现在,有了这个小陀螺,我好像一下子长出了根,牢牢地踩在了地上,再也不会被风吹走了,也再也不会摔倒了。

它就像我身体里的一个小太阳,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发著光,发著热。

寅·弦音

我试著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

身体里那些以前总是像火烧一样、又烫又吵,让我难受得想哭的东西,现在都变得乖乖的了。它们不再乱冲乱撞,而是像一条条温顺的小河,在我身体里很听话地、慢慢地流淌。它们流过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就很有力气;它们流过我的腿,我的腿就想跑想跳。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可以让它们听我的话。

这感觉太奇妙了。就好像,我伸出手,就能摸到风;我眨眨眼,就能让光停下来。我不需要很用力地去想,只要心里轻轻动一下念头,它们就会照著我的想法去做。

我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余音……驾驭

卯·烙痕

我抬起我的左手,举到眼前。

那块又红又丑、像条大虫子一样趴在我胳膊上的疤,不见了!

我用右手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左臂上摸了摸。那里光光的,滑滑的,皮肤和新的一样。我真高兴,它终於好了,再也不会又痒又痛了。

可是,我又觉得有点奇怪。虽然疤不见了,但我总觉得,那团烫伤我的火还在。它没有跑掉,而是钻进了我的身体里,躲到了我的胳膊深处,一个我摸不著也看不见的地方。它不再是那种会把我烧疼的坏东西了,而是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暖暖的火种,就藏在我的皮肉下面,和我胳膊里的“小河”一起静静地流淌。

辰·雪融

我推开那扇一推就“吱呀”乱叫的木门,光著脚丫,踩在了外面的雪地里。

哇!雪好厚,一下子就没过了我的脚脖子。好凉,好凉!一股冰冷的感觉顺著我的脚底板,一下子就钻了上来。

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我打哆嗦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小陀螺,好像感觉到了我很冷,自己就转得快了一点点。一股更热的暖气,顺著我的腿,“嗖”地一下就跑到了我的脚上,把那股冰凉凉的感觉全都赶走了。

我的脚丫子,一下子就变得暖烘烘的。

真好玩!

我抬起脚,看见我刚才踩过的地方,雪已经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还冒著白气。我又试著踩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雪也很快就化掉了。我开心地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留下一个又一个冒著热气的小脚印,就像一个会走路的小火炉。

巳·光跡

我的眼睛,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除了我能看到的东西,好像还有很多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我看见爸爸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踉踉蹌蹌走回家的脚印里,还留著一些黑红色的、黏糊糊的“脏东西”。它们看起来很討厌,让我不想靠近。它们还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到旁边乾乾净净的白雪里去。

我又看见妈妈今天早上起来,用那把毛都快掉光了的扫帚,在院子里扫出来的那条小路上,留下了很多淡淡的、暖洋洋的金色光点。它们像很小很小的星星,落在雪地上,让那条小路看起来很温暖,很安全。

这个世界,原来是有这么多顏色的。

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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