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缓缓脱下礼帽。

人群还在欢呼,“罢工”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拂晓街的天掀翻。

老头站在那儿,帽子托在手里,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华人,看著他们通红的脸、攥紧的拳头、亮起来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写《苦行记》,写那些在铁路上铺轨的华人——

“安静、温和、从不酗酒、从不抱怨”。

他以为那是他们天生的模样。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天生的。

李尚恩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站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马克·吐温才开口:

“尚恩,我得谢谢你。我已经太久没有灵感了,在欧洲的演讲耗尽了我的精力,我本来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要封笔了。”

马克吐温看向李尚恩,笑道:“但我现在有太多东西,想要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他扭头,看向一眾新闻报社的友人:

“我想,他们也一样。”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码头华工遭受压迫,罢工对抗爱尔兰帮派,本身就是个足够吸睛的题材,尤其赶上码头人力紧缺和之前圣派屈克节的暴动。

李尚恩笑了笑,从陈月桂手里接过那把繫著红绸的剪刀,递到马克·吐温面前。

“吐温先生,刚才被打断了。现在,得请您重新剪一次了。”

马克·吐温愣了一下,接过剪刀,哈哈大笑。

“当然。这可是我今天来这儿最重要的事。”

他走到门口,瘦猴和几个年轻人扯起红布条,绷得紧紧的。

老头举起剪刀,咔嚓一声,红绸断开,飘落在地。

“开张大吉!”

瘦猴带头喊了一嗓子。

本就亢奋的工人们振臂欢呼,掌声噼里啪啦,像是过年的鞭炮。

……

开业的第一天,餐馆从早忙碌到晚。

陈月桂和黄丹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翻飞,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

宋清在柜檯一边算帐,一边还要招呼没座的工友凑一凑挤一挤。

巷子里的人从来没这么多过,不止是码头的工人,附近的华人商贩,唐人街的店主,甚至下东区还来了几个犹太人。

每一个从餐馆里走出去的客人,无不竖起大拇指。

湘菜麻辣,粤菜清鲜,工人们吃不起大鱼大肉,可就连蒸出来的窝头和调的咸菜,都分外可口。

以至於最后,连下工的爱尔兰工人都过来凑热闹。

饭是吃上了,白眼没少挨。

林大勇本来都要带人把他们赶出去了,还是李尚恩发了话:

“让他们吃。钱赚谁的都一样。”

一直到太阳落山,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最后一批客人才离开。

黄丹从后厨走了出来,满头大汗,靠在门框上,累得直喘气。

“辛苦了。”

李尚恩笑著递过去一碗水。

“不碍事不碍事,咱就是来干活的。”黄丹连忙摆手。

陈月桂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桌面发亮,儘管腰有些酸,但忙碌也抵不过收穫的欣喜。

柜檯,宋清最后一遍清点帐本,笑著看向陈月桂:

“掌柜的,你猜咱们今天毛利,大概能收多少钱?”

陈月桂一愣,想了想,试探似的开口:

“三美元?”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大的数了。

宋清摇摇头,举起手,两个手掌全部张开:“十美元。”

陈月桂手一颤,茶碗差点没拿稳。

“多、多少?”

她风里雨里推车卖粥饼,外加缝补衣服,一天最多时候也就能挣五六十美分。

现在开业不过一天,就抵她过去大半个月的收入!

“以后会更多的,工人们来吃,爱尔兰人的钱我们也要赚。”李尚恩笑著给陈月桂宽心。

陈月桂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但欣喜很快转为担忧:

“尚恩,咱们今天跟爱尔兰人这么闹,巴维克还能让我们把餐馆开下去吗……”

“放心好了月桂姐。他们不但不会反悔,还要好声好气地过来跟我们聊。”

正说著,门帘被掀开,林大勇从后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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