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绝不妥协
“你看看今天的报纸!整个纽约都在说码头的事!皮特那个狗娘养的刚才坐在我办公室里,拿这件事威胁我!”
沙利文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到底能不能管好你的人?我的选票要是没了,你他妈也完了,听懂了吗!”
红帕特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
“我的人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就去华工区——”
“准备什么?准备把事闹得更大?”
沙利文打断他:
“我告诉你,帕特,明天之前,你必须跟那些华人谈。他们要什么,给他们什么。工钱涨,保护费减,什么都可以谈。码头不能停,麵粉必须卸。你听明白没有?”
红帕特那边半天没声音。
“听明白没有?!”沙利文吼了一声。
“……听明白了。”
沙利文把电话摔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朝著某个方向,推著走。
究竟是谁?
……
拂晓街,念月斋。
巷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工人、女人、孩子,几乎华工区所有能动的人,都齐聚在了这里,他们手里举著大大小小的牌子,喊著响亮而统一的口號:
“我们有权利!我们要生存!”
“反对压迫,反对垄断!”
“斗爭求和,绝不妥协!”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瘦猴在他旁边,他们用两根竹竿撑起一块红布,写著六个大字:码头华人工会。
昨天餐馆闭店前,工人们就已经商议好了。
说罢工,那就干到底,必须要让爱尔兰人低头。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罢工工人对面,记者们挤在最前面,举著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今天马克吐温的文章,彻底引爆了这个热点,没有哪家报社想错过后续。
但拂晓街终究不止是华人的拂晓街。
爱尔兰人工人们也闻讯赶来。
他们早就不满这些吃苦耐劳的华人,他们的饭碗,如果华工真的让戈弗帮低头了,那爱尔兰人有不少要失业。
他们不能接受。
这帮黄皮猪,竟然敢反抗?
於是反对的工人和戈弗帮混混,也聚集在街尾,他们手持棍棒,粗鲁地喊叫,朝著华工们吐露最低俗的脏话。
“黄皮猪滚回你们的国家去!”
“骯脏的低等人,滚出码头!”
“等著吧,回头把你们全沉河里去!”
少见的,华工们並没有退缩忍让。
瘦猴领头,扯著嗓子喊回去:“你们才是狗娘养的!我们出了力,就该拿钱!”
“对啊,去你妈的,早就看你们不爽了!”
“你们这么能干,怎么连货都卸不下来?哦,都在监狱呢!”
“丟雷老母!”
其他工人纷纷附和,竖起中指,用汉语跟爱尔兰人对骂。
华工们往前涌,爱尔兰人也往前涌,两拨人中间只隔著几步,骂声震得整条街的窗户都在颤动。
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声,混杂著男人们的嘶吼,在巷子迴荡。
眼看棍棒举起,愤怒即將汹涌决堤,化作暴力——
巷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黑色马车驶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嗒咯嗒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有爱尔兰人认出了马车的主人,得意地喊道:
“是老大,墨菲老大来了!”
“打死这群黄皮猪!”
“我要砸了那家餐馆,抢了那个女人!”
爱尔兰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混混衝著华工们竖了个中指,得意洋洋地扛著木棍往后退。
马车停下。
墨菲从车上跳下来,一身深色西装,腰里別著枪,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正在爱尔兰人要欢呼的时候。
墨菲转过身,把手伸向马车门,恭恭敬敬地再次把门打开。
一支黑色的靴子探了出来,鞋头镶嵌著金色的蛇头。
又一个人走下来。
红头髮,魁梧得像一堵墙,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頜的刀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方才还喧嚷的拂晓街,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握紧了手里的木桿。
这是……
红帕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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