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清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点,在她对面轻语:
“三十多年前的工程硕士,可是凤毛麟角。如果当时您选择回国的话,以您的履歷,应该会有非常好的发展前景吧?”
张静清经常和唐人街的老移民聊天,他很清楚那个年代的学歷含金量。
三十多年前,高中生就是文化人,大专生那是妥妥的高学歷,一个村都没几个,本科生更是天之骄子,哪个村要是考上一个,那是要拉横幅庆祝的,绝对的光宗耀祖,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那个时代的工程硕士,其含金量和稀缺程度,自不必多说。
张静清的话,让对面的大妈动作一僵,低头拨弄著碗里的肠粉。
这个问题,这三十年来,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其实在心里反覆问过自己很多遍。
特別是最近这几年,她想得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眼前的繁华蒙蔽双眼,而是回去了,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会有怎样的身价,会获得怎样的社会地位?
她抬起头,苦涩地开口:“如果当年我回去了,我现在可能会是一所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甚至可能已经评上院士了。我会拥有属於自己的实验室,会有很多造福於人的科研成果,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荣誉。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她嘆了口气,语气复杂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也根本想像不到,区区三十年的时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你感觉到了怎样的变化?”张静清安静地充当著一个倾听者。
中年妇女回忆起过往的岁月,道:“我刚来这的时候,从没见过流浪汉或是街头乞討的人,那会是九十年代初,我几乎年年都回东大,我经常看到很多流浪者,不少是残疾人,或是流落街头的孩子,沿街乞討,这在当时很普遍。”
“二三十年后,如今再回去,看到这些高楼大厦时,摩天大楼、高铁和豪华商场,几乎每座城市,无论一线、二线还是三线,全都一样,极其漂亮。”
“整洁的街道,还有一流的基础设施,我看不到流浪汉,也没人偷鸡摸狗,治安也出奇的好。”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我经常在想,这些摩天大厦,这些如此繁华的都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凭什么属於那里?”
“它们应该是纽约或是芝加哥,西雅图那样的城市才配得上才对。”
“但当我结束访问,回到美利坚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隨处可见流浪者的帐篷。人们在十字路口沿街乞討,恍惚间觉得两国已然乾坤倒转。说实话,我有点难过。”
中年妇女非常的低落,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或许是张静清是一个华裔,或许是张静清善於倾听,她將心底的落差全盘托出。
“是吗?”张静清的情绪很稳定,既没讥讽,也没安慰,只是平静的问:“那你觉得现在的西雅图,相当於东大的几线城市?”
“这话我真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实话,西雅图简直像东大的三线城市,华盛顿勉强算一线城市,芝加哥顶多算二线。”
中年妇女嘆了口气:“说这些我都觉得悲哀,但事实如此。我现在就住在西雅图,跟东大城市比起来,它顶多算个三线,顶多。”
张静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我倒不觉得悲哀,故乡崛起,越来越好,总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