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前,车厢走道灯还没全灭。他们刚得手,赃物还在身上没来得及转移。那个时候动手,人赃俱获,视野也清楚。”

张建军看著刘大志。

这个一直奉行“不出事就是功”、隨时准备往后退的师傅,在这一刻,正式跨过了那条线,入局了。

“好。一点前。”

第四趟车。发车。

晚上七点。列车驶出临淮站三个小时。

张建军在乘务员宿舍换下了制服。

那套灰扑扑的旧棉布上衣,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上扣了一顶两毛钱买的软塌塌的鸭舌帽。

他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肩膀往下垮了半寸,眼神里的锐利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长途旅行带来的木訥和疲惫。

他拉开门,走向十六號车厢。

餐车。

晚饭时间刚过,餐车里人不多。几张桌子上还留著没收的残羹冷炙。

张建军要了一碗肉丝麵,端著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背靠著车厢壁,面朝整节餐车。

他在找上趟车那个“灰色中山装”。

目光扫了两圈。不在。

但他的视线在扫过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时,停住了。

那里坐著一个瘦小的老头。

大概五十多岁,穿著一件褪色的灰布夹袄,头上也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手边放著一个掉漆的铁皮暖壶。

老头面前摆著一碗白米粥。

他在喝粥。

喝得很慢。手里的铝勺舀起一勺粥,要在碗沿上轻轻刮两下。

刮,刮。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瓷器摩擦声。

然后送进嘴里。

张建军的目光笼在自己的帽檐下。他在心里默数。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的头没有转动。但隱藏在阴影下的眼球,快速地从碗面上抬起,向左扫过餐车前门,向右扫过餐车后门。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眼球重新垂下,看著碗里的粥。勺子再次碰到碗沿。

刮,刮。

张建军的视线沿著老头的手臂往下移。

落在那只握著勺子的右手上。

枯瘦,手背上布满老年斑。

但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缝,异常宽大。像被人硬生生用木楔子撑开过一样。

跟上趟车那个鸭舌帽男人的手指特徵一模一样。

但这个人,比那个鸭舌帽老了十五岁。

张建军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推翻。

全部推翻。

上趟车的鸭舌帽不是头目。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或者中层骨干。

眼前这个喝粥的老头。

年纪对得上老字辈。

手指特徵对得上年轻时干过无数次精细掏包,指缝变形。

行为模式对得上占据餐车中枢,三十秒一次的全局扫视。

偽装极其完美一个带著破暖壶的穷老头,谁会多看他一眼?

他才是真正的“头狼”。

老鬼。

张建军低下头,咬了一口麵条。

右手拿起筷子,在面碗旁边的劣质餐巾纸上,蘸了一点麵汤。

写下了一个字。

“定。”

麵条吃完。张建军站起身,端起空碗,走向餐车的回收台。

他必须从老鬼的桌子旁边经过。

距离不到半米。

张建军的脚步拖沓,身子微微佝僂,完全是一个吃饱了犯困的打工仔。

他没有看老鬼。

但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张建军的后颈处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不是普通旅客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潜伏在草丛深处的猎手,在评估另一个闯入领地的生物时,才会有的审视强度。

老鬼的勺子悬在半空。

没有落进碗里。也没有碰到碗沿。

张建军走出餐车,踏上连接处的铁板通道。

冷风灌进脖子。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抓一条蛇最危险的时刻,不是蛇在草丛里的时候。

是蛇已经盯上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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