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鬼的三十秒扫视
“一点前,车厢走道灯还没全灭。他们刚得手,赃物还在身上没来得及转移。那个时候动手,人赃俱获,视野也清楚。”
张建军看著刘大志。
这个一直奉行“不出事就是功”、隨时准备往后退的师傅,在这一刻,正式跨过了那条线,入局了。
“好。一点前。”
第四趟车。发车。
晚上七点。列车驶出临淮站三个小时。
张建军在乘务员宿舍换下了制服。
那套灰扑扑的旧棉布上衣,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上扣了一顶两毛钱买的软塌塌的鸭舌帽。
他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肩膀往下垮了半寸,眼神里的锐利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长途旅行带来的木訥和疲惫。
他拉开门,走向十六號车厢。
餐车。
晚饭时间刚过,餐车里人不多。几张桌子上还留著没收的残羹冷炙。
张建军要了一碗肉丝麵,端著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背靠著车厢壁,面朝整节餐车。
他在找上趟车那个“灰色中山装”。
目光扫了两圈。不在。
但他的视线在扫过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时,停住了。
那里坐著一个瘦小的老头。
大概五十多岁,穿著一件褪色的灰布夹袄,头上也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手边放著一个掉漆的铁皮暖壶。
老头面前摆著一碗白米粥。
他在喝粥。
喝得很慢。手里的铝勺舀起一勺粥,要在碗沿上轻轻刮两下。
刮,刮。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瓷器摩擦声。
然后送进嘴里。
张建军的目光笼在自己的帽檐下。他在心里默数。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的头没有转动。但隱藏在阴影下的眼球,快速地从碗面上抬起,向左扫过餐车前门,向右扫过餐车后门。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眼球重新垂下,看著碗里的粥。勺子再次碰到碗沿。
刮,刮。
张建军的视线沿著老头的手臂往下移。
落在那只握著勺子的右手上。
枯瘦,手背上布满老年斑。
但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缝,异常宽大。像被人硬生生用木楔子撑开过一样。
跟上趟车那个鸭舌帽男人的手指特徵一模一样。
但这个人,比那个鸭舌帽老了十五岁。
张建军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推翻。
全部推翻。
上趟车的鸭舌帽不是头目。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或者中层骨干。
眼前这个喝粥的老头。
年纪对得上老字辈。
手指特徵对得上年轻时干过无数次精细掏包,指缝变形。
行为模式对得上占据餐车中枢,三十秒一次的全局扫视。
偽装极其完美一个带著破暖壶的穷老头,谁会多看他一眼?
他才是真正的“头狼”。
老鬼。
张建军低下头,咬了一口麵条。
右手拿起筷子,在面碗旁边的劣质餐巾纸上,蘸了一点麵汤。
写下了一个字。
“定。”
麵条吃完。张建军站起身,端起空碗,走向餐车的回收台。
他必须从老鬼的桌子旁边经过。
距离不到半米。
张建军的脚步拖沓,身子微微佝僂,完全是一个吃饱了犯困的打工仔。
他没有看老鬼。
但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张建军的后颈处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不是普通旅客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潜伏在草丛深处的猎手,在评估另一个闯入领地的生物时,才会有的审视强度。
老鬼的勺子悬在半空。
没有落进碗里。也没有碰到碗沿。
张建军走出餐车,踏上连接处的铁板通道。
冷风灌进脖子。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抓一条蛇最危险的时刻,不是蛇在草丛里的时候。
是蛇已经盯上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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