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站起来,拎著暖壶,往开水间走。

开水间在十二號车厢和十三號车厢之间的连接处,一个半平方米的铁皮隔间,里面一只锅炉,锅炉上方伸出一根铜质的出水管,管口拴著一截铁丝防烫。

老鬼拧开暖壶盖,把壶嘴对准出水管,开始接水。

热水灌进暖壶的声音咕嚕咕嚕的,蒸汽从壶口往上冒,在昏暗的隔间里飘成一团白雾。

接满了。

他拧上壶盖。但没有拧紧。

壶盖留了半圈的缝隙,从外面看过去,盖子是歪的,像是没拧好。一个老头手上没劲,暖壶盖子拧不紧,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拎著暖壶往回走。

经过五號车厢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变化,目光没有偏移,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异常。他就是一个打了开水往回走的瘦老头。

但暖壶盖子是歪的。

五號车厢第九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一个穿深蓝色棉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闭著眼睛,两手交叉搁在肚皮上。老鬼从他面前走过的那两秒里,中年男人的眼皮没有动,呼吸频率没有变。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

收到。

老鬼继续走。经过六號车厢,七號车厢。

走到七號车厢第七排的时候,他换了一下拎暖壶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换手的那个瞬间,壶盖在空中晃了一下。

然后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紧不慢地把壶盖拧回去了。

拧紧了。

壶盖从歪的变成正的。

七號车厢第七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旧军大衣的年轻人正趴在小桌板上睡觉。老鬼走过去的时候,他的左手从大衣袖口里缩了一下。

幅度不到一厘米。

收到。

五號车厢的人会在下一次去厕所的时候,在厕所门口和等候的旅客之间完成一次不到半秒的肢体接触。比如侧身让路时肩膀碰一下。那个被碰的旅客是硕鼠帮的第三个人。

七號车厢的人会在半小时后起来去接水,经过九號车厢时路过第四个人的座位。

四个核心成员在一个小时之內全部收到同一条指令。

没有电子设备。没有纸条。没有语言。

一只暖壶盖的半圈旋转,承载了全部的信息量。

指令的含义只有一个字。

等。

列车过了株洲,在夜色里往长沙方向赶。铁轨两边的丘陵退成了黑黢黢的剪影,车窗上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看不见。

张建军回到值班室,换回了制服。灰棉布上衣和工装裤叠好压在帆布包底层,鸭舌帽塞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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