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志走到桌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赵宏伟那六百块钱,连號的,全在里面。”

接著,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卷带著餿味的纸幣和两枚金灿灿的戒指。

“鞋垫底下搜出六百多。还有个想跳车的孙子,被站台底下蹲点的人按住了,从裤腰带里抠出来俩金鎦子。”

五个人。

一个不落。

赃物俱全。

列车缓缓停靠在韶关站二站台。

车门外,当地铁路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已经等在一旁。

交接手续在站台值班室里进行。

张建军坐在长条桌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复写纸和处警单。

拔出钢笔。

“嫌疑人五名。赃款人民幣一千二百四十三元。金戒指两枚。作案工具及物证如下……”

他写字极快,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提取位置、提取方式、在场见证人、物证编號。

逻辑严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对面,韶关站派出所的一个老刑警探著头看他写。

看了一分钟。

老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动。

他干了十五年预审,省厅发下来的標准卷宗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小子……

这小子写的现场移交清单,词汇之精准,证据链条之闭合,简直就像是拿著法院的判决书在往回推!

“小同志,你干几年了?”老刑警忍不住问。

“不到三个月。”张建军头也没抬,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刑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张建军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刘大志。

临淮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交接完成。

列车重新启动。

张建军回到七號车厢。

车厢里已经醒了一大半人,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的动静。

“大家不用慌。”张建军站在过道中间,声音沉稳。

“几个偷东西的贼,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有遗失的等天亮去值班室登记。”

没有长篇大论。

就两句话。

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把车厢里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小曼正带著两个乘务员安抚旅客。

她转过身,刚好和张建军打了个照面。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总是带著冷意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乾乾净净。

没有了防备,也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挑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路人之间,看到同类真正干成了硬仗时的尊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也点了一下头,错身而过。

值班室的门关上。

刘大志坐在缺了横档的椅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桌上放著那个掉漆的铝饭盒,那是老鬼留下的唯一痕跡。

刘大志伸手进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抽出一根,递向张建军。

张建军平时不抽菸。这是规矩。

但他看了刘大志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刘大志划了根火柴。

火苗跳动。

他先凑过去,给张建军点上。

火光照亮了刘大志的脸,左手中指上那道十年前留下的刀疤,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好小子。”刘大志吐出一口浓烟,声音闷在嗓子里。

“多少年了,我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张建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顺著气管灌进肺里,把熬夜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天亮了。

张建军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整理案件的后续材料。

帐本的正本已经移交,他手里留了一份用复写纸拓下来的副本。

他翻到副本的最后两页。

手指突然停住。

这两页的內容,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日期,没有车次。

只有一串名字和地址。

“合肥,城隍庙,聚宝斋,老孙,800。”

“蚌埠,二马路,宏达钟錶修理,李麻子,1200。”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王二禿,2000。”

张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脑子里的沙盘轰然运转。

这不是分赃名单。金额太大,而且全是固定场所。

硕鼠帮偷来的手錶、金银首饰、甚至各种票据,不可能自己戴著。他们需要变现。

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

金额:2000。

老鬼的触手,不仅在铁路上。

他们把偷来的赃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临淮市中心的合法店铺里。

张建军的指尖在“红星寄卖行”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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