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是你!那个喝粥的老头
刘大志走到桌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赵宏伟那六百块钱,连號的,全在里面。”
接著,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卷带著餿味的纸幣和两枚金灿灿的戒指。
“鞋垫底下搜出六百多。还有个想跳车的孙子,被站台底下蹲点的人按住了,从裤腰带里抠出来俩金鎦子。”
五个人。
一个不落。
赃物俱全。
列车缓缓停靠在韶关站二站台。
车门外,当地铁路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已经等在一旁。
交接手续在站台值班室里进行。
张建军坐在长条桌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复写纸和处警单。
拔出钢笔。
“嫌疑人五名。赃款人民幣一千二百四十三元。金戒指两枚。作案工具及物证如下……”
他写字极快,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提取位置、提取方式、在场见证人、物证编號。
逻辑严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对面,韶关站派出所的一个老刑警探著头看他写。
看了一分钟。
老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动。
他干了十五年预审,省厅发下来的標准卷宗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小子……
这小子写的现场移交清单,词汇之精准,证据链条之闭合,简直就像是拿著法院的判决书在往回推!
“小同志,你干几年了?”老刑警忍不住问。
“不到三个月。”张建军头也没抬,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刑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著张建军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刘大志。
临淮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交接完成。
列车重新启动。
张建军回到七號车厢。
车厢里已经醒了一大半人,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的动静。
“大家不用慌。”张建军站在过道中间,声音沉稳。
“几个偷东西的贼,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有遗失的等天亮去值班室登记。”
没有长篇大论。
就两句话。
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把车厢里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小曼正带著两个乘务员安抚旅客。
她转过身,刚好和张建军打了个照面。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总是带著冷意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乾乾净净。
没有了防备,也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挑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路人之间,看到同类真正干成了硬仗时的尊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也点了一下头,错身而过。
值班室的门关上。
刘大志坐在缺了横档的椅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桌上放著那个掉漆的铝饭盒,那是老鬼留下的唯一痕跡。
刘大志伸手进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抽出一根,递向张建军。
张建军平时不抽菸。这是规矩。
但他看了刘大志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刘大志划了根火柴。
火苗跳动。
他先凑过去,给张建军点上。
火光照亮了刘大志的脸,左手中指上那道十年前留下的刀疤,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好小子。”刘大志吐出一口浓烟,声音闷在嗓子里。
“多少年了,我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张建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顺著气管灌进肺里,把熬夜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天亮了。
张建军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整理案件的后续材料。
帐本的正本已经移交,他手里留了一份用复写纸拓下来的副本。
他翻到副本的最后两页。
手指突然停住。
这两页的內容,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日期,没有车次。
只有一串名字和地址。
“合肥,城隍庙,聚宝斋,老孙,800。”
“蚌埠,二马路,宏达钟錶修理,李麻子,1200。”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王二禿,2000。”
张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脑子里的沙盘轰然运转。
这不是分赃名单。金额太大,而且全是固定场所。
硕鼠帮偷来的手錶、金银首饰、甚至各种票据,不可能自己戴著。他们需要变现。
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
金额:2000。
老鬼的触手,不仅在铁路上。
他们把偷来的赃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临淮市中心的合法店铺里。
张建军的指尖在“红星寄卖行”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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