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了救堂哥,孤身杀入血狼帮,好歹还可以说是为了家族仗义出手,杀的也都是些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不法帮派分子。”

周青在心里默默对盘算著,感受著身下传来的刺骨寒意,“可今天,我砍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在这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大元王朝,以下犯上、当街斩杀上官,那是诛九族都不为过的谋逆大罪。

周青翻了个身,沉重的镣銬哗啦作响。

他本来有著大好的仕途可以走,凭藉著自己脑海中那个神秘的面板,只要在衙门里安分守己地熬资歷,慢慢积攒修行资源,迟早有一天能爬到这白水县的高位,甚至走出这方天地,去见识更广阔的武道江湖。

可他偏偏没有忍住。

为了一个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老头子,为了一个蒙冤受屈十年、最终被人在大牢里活活勒死的倔强灵魂,他生生地把自己逼上了这条绝路。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重活一回,却又要给自己交代进去了。”

周青嘆了口气,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痉挛。

他坐起身来,目光落在了牢门边那个破旧的粗瓷海碗上。

那是半个时辰前狱卒送来的晚饭。

碗里盛著大半碗掺著沙子和穀壳的陈年糙米饭,上面隨意地盖著几片发黄的彩叶萝卜,没有半点油星。

周青端起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明显的酸餿味直衝脑门。

显然,这饭菜不知道在泔水桶旁边放了多久。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抱怨。

在这死囚牢里,能有一口吃的吊著命就已经是奢望。

他用沾满灰尘的手指抓起一团餿饭,连同著那片苦涩的萝卜,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著,然后用力咽下。

粗糙的米粒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勉强压下了胃里的抗议。

吃了两口,垫了垫肚子,周青便將海碗放下,重新盘腿坐在茅草上,陷入了深思。

他並不后悔白天的举动。当他看到郑丹青那具脖颈上勒著深深血痕的尸体时,他体內的血是沸腾的。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操蛋的世道,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必须死!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虽然有李云鹤这层关係在,有县丞钱三石与县令赵安之间不可调和的派系爭斗作为缓衝,那位钱大人为了打击政敌,或许会不遗余力地保自己一手。

但这毕竟是明目张胆的袭杀三位上官,眾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

即便县丞手腕通天,想要在朝廷的律法框架內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罪洗成无罪,难度也无异於登天。

“昨天晚上,我枯坐一夜,强行记忆並推演五虎断门刀,那是热血冲脑,满腔悲愤。”

周青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菜市口那三道悽厉绝伦的刀光,“磨刀十年,总要试一试锋芒。

如今刀试过了,人杀了,下狱了,冷静下来后,倒还真有些担忧了。”

活著总比死了好,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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