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八年
那份旧文件是他在费赞翻抽屉的时候找到的。
不是在找它,是在找另一份东西,翻到最下面,看到了一个旧信封,信封上没有標註,封口已经开了,是以前开过之后就没有再封上的那种。他把信封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是两页,字跡是他自己的,但是更年轻时候的字——笔画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是一个还没有找到稳定节奏的人写字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1969年3月。
政变前半年。
那两页纸写的是一份不完整的计划草稿,是他那时候对“政变之后第一年要做什么”的设想,写了一半,没有写完,中间有涂掉的地方,有用不同笔跡加上去的补充,最后一段话在半句的地方停住了,下面是空白。
他把那两页从头看到尾,看完,折起来,放回信封。
八年。
从那两页没有写完的草稿,到现在,是八年。
他在费赞那间旧办公室里坐下来,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不是在回忆,是在感受一件事:那个在纸上用力过猛写字的人,和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中间是什么。
中间是八年,八年里的每一天,但说八年和说每一天都太模糊,那个中间是一些具体的东西。
是1969年9月那个夜晚,他站在广播室门口,听到播音员念稿子的声音,知道一件事成了;是1970年谈判桌上那三个公司代表,其中两个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他把那两张脸记了很多年,后来那两个人都走了,桌子还在,那张桌子上签了最后那份协议;是1972年底埃维利亚把desert
ghost第一份报告放到他桌上,说cia开始专门追踪他了,他把那份报告看完,没有说话,在上面批了三个字“归档,留”;是一千八百三十七天那个数字,是马哈茂德数出来的,他说他也数过,那是真的。
是更晚一些的那些东西——是埃维利亚在那个走廊里从莱拉手腕上扣住那把刀,那把刀后来一直放在那里,两个人各自把那件事消化了,然后在同一个方向上站著,不是亲近,但不是距离;是沈工手上那层茧,那层茧是他在龙国的某个矿山上用了二十年长出来的,带著那层茧来了费赞,在费赞的沙子里又磨了一年多,现在更厚了;是穆萨长老那袋驼奶粉,那个味道他还记得,奶香和烟火气,陌生的熟悉,他把那袋东西吃了,那是认识一个人的方式;是法蒂玛在图书馆用铅笔做的那些可以擦掉的標记,那些標记他没有见过,但他能想像那个样子,一个想法先写上,等想清楚了才决定是不是要留著。
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加起来,是这八年。
这八年里,他在那两页草稿里写了一半的那个计划,现在做到了什么程度——石油谈判贏了,基础设施在建,龙国线在走,查德走廊在推,法蒂玛进来了,莱拉还在。
这是做到的,但更多的是那两页草稿里完全没有写到的:他没有在1969年想到desert
ghost,没有想到摩萨德会在1973年往底盘下放炸弹,没有想到雾岛最后会成为一个因为九五折渠道而希望关係顺畅的长期买家,没有想到穆萨长老会用一袋驼奶粉说“认识了”。这些都不在计划里,但它们都发生了,发生了之后都成为了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以他1969年没有预见到的形状。
他把界面打开。
出去之前,他在走廊里碰到了马哈茂德,马哈茂德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费赞,”马哈茂德说,看了一眼那间旧办公室的方向,“你每次来都在这间屋子里待到很晚。”
“这里安静,”奥马尔说。
“今晚有什么事吗。”
“翻到了一份1969年的旧东西,”奥马尔说,“政变前的,没写完的。”
马哈茂德听完,在走廊里站了一下,“那年你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马哈茂德把这两个字放了一放,“那时候你就知道这件事能成。”不是问,是陈述。
“不知道,”奥马尔说,“我知道要做,不知道能不能成。”
马哈茂德嘴角动了一下,“这才是对的,”他说,“知道要做就够了,知道能不能成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做。”他把那份文件从腋下取出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早点去睡。”
奥马尔把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回到那间屋子里,把界面打开。
走廊里没有声音,费赞的夜晚一向是这种安静,乾的,有沙粒气息,他认识这个安静认识了很多年,在这个安静里做过很多事,今晚又是这个安静。
界面展开,他没有去找任何一个具体的模块,就是把整个状態扫了一遍,像是对著一面镜子,看一看镜子里的样子。
界面里的状態分几个模块,他从左往右扫过去。
领土控制:利比亚全境,稳定。资源那一栏,铁矿產能一百一十七,石油日產量二百三十万桶,铀矿初级精炼已启动,当前產能百分之三十一——这个数字比三个月前多了七个百分点,是老郑那批工程师的进展。
经济模块:石油收入年增长率百分之十九,国家財政储备相当於初始的四十三倍。
军事:常规部队完整,精英单位一栏只有一条,埃维利亚级,活跃。
情报:主动监控渠道十一条,desert
ghost追踪项目標註“反利用机制已建立”,高卢情报站標註“已知,监控中”,查德方向標註“盲区维持,双线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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