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不问我是做什么的,也没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瞧我,平时做饭时,还肯耐著性子听我说些没用的抱怨。”

吉野和明哼了一声,鞋底在路面上摩擦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种人在东京这鬼地方,不是烂好人是什么?”

“怎么这次不说你那双下將棋的金贵手不能干体力活了。”

武田恕己笑了笑,显然不相信吉野和明这番死鸭子嘴硬的话。

他抬脚向坡道上方走去,背对著那个混混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改天有空我提点东西去拜访一下这位上原太太,就说我那个不成器的混帐小弟,平时给她添了太多麻烦好了。”

“武田恕己你个混蛋,你敢去多嘴你就死定了!”

身后的垃圾处理站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

......

讲到这里,还困得不是很清醒的男人打了个哈欠,隨手从仪表台上取下一罐口香糖,往自己嘴里飞了两粒,又將罐子原样放回去。

中岛凛绘双手握著方向盘,懒得鄙视这个把她爱车当作自己家客厅一样隨意的男人。

她看著前方拥堵的车流,从刚才那番复述中挑出了一个让她有些在意的地方。

“收猫的人?”她问。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个神经病阔佬跟大岛正宏死前说的“neko”有没有关係。”

男人伸手摸向副驾驶座椅侧边的调节扣,將座椅靠背向后调低到了一个舒適的角度。隨后,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不过相较於那个收猫的有钱人,我对吉野口中的上原太太要更感兴趣些。”

“为什么?”中岛凛绘右脚轻点剎车,跟隨前车一同停在红灯前。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躺在副驾上没个正形的下属。

“我之前很小的时候,跟老头去过一次秋田县。”武田恕己將头转回正前方,视线越过挡风玻璃,停在闪烁红色的交通信號灯上。

“秋田那地方一到冬天就会常年积雪,阳光也没这边那么充足,当地人不能像其他地方一样,把萝卜晾晒在室外进行风乾醃製。”

他边嚼著口香糖,边顺著久远的回忆往下说道。

“所以他们发明了一种很特殊的做法,就是將新鲜洗净的白萝卜悬掛在屋內的炉灶上方,利用燃烧木柴时產生的浓重烟气,对萝卜进行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熏制。”

听到“熏制”这个字眼,中岛凛绘握著方向盘的双手一紧,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

“酪胺?”

“bingo。”武田恕己打了个响指,算是肯定了上司的猜测。“这种长时间的熏制和后续的发酵过程中,这种食物会產生远超常规发酵食品的酪胺。”

男人直起腰,从靠背上坐直身子,语速也逐渐加快。

“而且,我当年在那边的老式居酒屋里,还吃到过一种深受当地人欢迎的改良吃法。他们会把厚切的奶酪加热融化,盖在那些薄片的烟燻萝卜上进行烤制。

虽然按我个人的口味,这种又咸又腻的东西配上清茶实在是有些糟糕。

但换作大岛正宏这种为了省钱结婚,每天早晨不得不硬著头皮啃便利店临期麵包凑合的男人呢?”

他侧过头,看著驾驶座上的女人,拋出了自己的推论:“他会不会觉得这种热食,要比那些快要过期的冷硬麵包更能让人接受?”

红灯恰在此时结束倒数,转为代表通行的绿灯。

中岛凛绘鬆开踩在剎车上的脚,脚掌压下油门,驶过拥堵的十字路口。

“即便如此,凶手也无法保证,大岛正宏在喝下保温杯里的葛根茶后,一定能吃到...”

话才说到一半,中岛凛绘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武田恕己刚刚讲述时提到的一个细节。

“等等...烂好人?”

她迅速转动方向盘,避开前方一辆变道的计程车,车头一转,拐入一条车流明显变少的辅道。

“是啊。”武田恕己点了点头,接过了中岛凛绘未尽的推论。“连吉野和明这种狗都嫌弃的小混混,那个上原太太都愿意让他进门,留他在家里吃顿饭。”

“假设她偶然间得知,每天在这片区域送货的年轻宅配员,最近正因为筹备结婚的钱,不得不每天靠廉价的临期麵包过活的话...

出於同情,她有没有可能会以年轻人要好好吃早餐为由,主动把大岛正宏留在家中吃个早饭呢?”

“这个推论有核实的价值。”中岛凛绘果断给出判断。“我会立刻拜託目暮警部去调查那位上原太太的背景,以及案发当天早晨她与死者是否有过接触。”

说著,她再次转动方向盘,拨下右转向灯拨杆,將车轮稳稳地贴近路肩,最终停靠在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前。

女人利落地伸手掛入p挡,拉起手剎。旋即,她低下头,按下扶手箱的卡扣,从中取出装有警官证的小皮夹,放进西装外套的內衬里。

两侧的车门相继被推开,两人一左一右迈出车厢,朝远藤美咲供职的商社大楼走去。

......

明亮宽敞的商社一楼大厅。

前台处,中岛凛绘翻出警官证,將其平摊在檯面上。

原本还掛著职业微笑站在台面后的接待员小姐,在看清证件上方那枚樱花印章后,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

毕竟这种体面的商业会社最怕的事情,就是跟警方扯上关係。

在拿起座机拨打內线电话向高层请示后,这位接待员小姐便从前台后绕出来,踩著平底皮鞋一路小跑,將两尊大佛引到了二楼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里。

因为正巧赶上商社各个部门的例行早会,远藤美咲没那么快赶过来。

武田恕己也不急,隨手从报刊架抽出一份不知道是哪天的《读卖新闻》,他双手一抖,將黑白的版面完全展开,靠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中岛凛绘则端正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摆在併拢的膝盖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大脑中重新梳理这起案件的线索。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中岛凛绘睁开眼,迅速拿出一部黑色的行动电话,按下接听键后,將听筒贴在耳边。

“是的,警部,我们已经到达远藤供职的商社了。”

她简短地匯报了位置,便没有再继续说话。很快,原本冷淡平展的眉心,隨著断续传来的声音渐渐蹙紧。

通话很快结束,她按下掛断键,將行动电话重新放回口袋里。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还在阅读晨报的下属。

“刚刚目暮警部打来电话,就在十分钟前,本厅已经正式签署了文件。”

男人一边听著,一边將刚看到一半的报纸折好,搁在茶几上。

“释放了昨天下午投案自首的嫌疑人,冢原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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