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美金都不行?”李超瞪大眼睛,手里的麵包停在半空,麵包屑掉下来,落在报纸上,落在李军的照片上。

“不是钱的问题。”李军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如果为了钱把剪辑权交出去,以后我的片子就不是我的片子了。今天是改一剪刀,明天就是改整场戏。”

“老三这点我服,钱可以少赚,主动权不能丟。有了主动权,以后还能赚回来。丟了主动权,赚多少都不是你的。”

王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沫。

“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死脑筋。一千万美金啊,够你拍好几部电影了。”

“不够,现在成本涨了。”李军说。

时间回到北京时间清晨,七点整,央视《朝闻天下》演播室。

主播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红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振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嗓子眼提著一股劲。

“北京时间今天凌晨,第58届坎城电影节落下帷幕。我国青年导演李军执导的《爱》

荣获最佳影片金棕櫚奖,李军导演也成为金棕櫚奖歷史上最年轻的获奖导演!”

画面切到坎城现场,李军手捧金棕櫚奖盃,站在舞台上,身旁站著巩俐、顾长卫、韩三平等人,掌声雷动,闪光灯里啪啦。

主播继续播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爱》以细腻的情感表达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征服了国际评委,击败了多部强劲对手,和比利时影片《孩子》共同斩获金棕櫚。这是继1993年陈开哥导演《霸王別姬》之后,中国电影第二次摘得这一殊荣。十二年一个轮迴,中国电影再次站上了世界之巔。”

快讯播出不到五分钟,百度贴吧和天涯论坛的热搜榜直接瘫痪。

不是“几乎瘫痪”,是“直接瘫痪”。

页面打不开,刷新不出来,显示“伺服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有网友截图发帖:“李军金棕櫚热搜爆了,伺服器也爆了。天涯崩了,贴吧也崩了,百度第一次这么脆。”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復,有的说“打不开”,有的说“刷不出来”,有的说“这是什么神仙导演,连伺服器都扛不住”。

一个认证为“影视行业从业者”的帐號发帖:“从业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英雄》票房破纪录的时候伺服器没崩,《十面埋伏》上映的时候伺服器没崩,李军拿个奖伺服器崩了。这是多大的流量?”

北电的巨幅红色横幅在清晨六点半就掛起来了。

校办主任连夜联繫的gg公司,凌晨三点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必须掛出来”。

gg公司的人骑著三轮车,拉著横幅和梯子,摸黑进了校园。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横幅已经掛好了。

阳光照在红布上,金色的大字闪闪发光,老远就能看见:“热烈祝贺我校02级学生季军荣获第58届坎城金棕櫚奖!”

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铺了整整三层楼,六楼到三楼,红底金字,风吹过来,横幅鼓起来,哗啦哗啦响。

校门口和学生食堂也掛了横幅,版本略有不同。

校门口的是“热烈祝贺我校学生李军荣获第58届坎城金棕櫚奖”,下面落款是“北京电影学院”。

食堂的是“热烈祝贺李军同学,北电的骄傲,华语电影的未来!今日用餐八折!”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大概是食堂阿姨的创意。

中午食堂的电视机前围满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踮著脚尖往前看,有的踩在凳子上,有的举著手机。

当重播李军领奖画面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音大得能从窗户传出去。

“臥槽!李军学长太牛逼了!还没毕业就拿金棕櫚了!”导演系的一个大二学生激动地拍著桌子,桌上的豆浆都溅出来了,洒在桌子上,他也不擦。

“22岁金棕櫚奖,这纪录一百年都破不了吧?”表演系的女生捧著脸尖叫,尖叫声混在欢呼里,像一根针扎进去。

“关键他是表演系的!表演系的!表演系拿了金棕櫚!这让导演系的怎么活啊!”—

个导演系的男生仰天长啸,双手抱头,做晕倒状,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別说了,咱们导演系的脸都被按在地上摩擦,洗都洗不乾净。”

食堂打饭的阿姨也凑过来看热闹,举著勺子问:“这孩子演过啥?长得挺俊的。”

同一天上午,香港,中环。

香港电影金像奖协会主席文雋坐在办公室里,座位后面是一排书架,摆满了电影杂誌和奖盃。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著一份《明报》,头版是大標题:“22岁內地导演夺金棕櫚,港片路在何方?”

.

同时,台湾省台北。

《中国时报》影剧版头条,字体加粗加框:“坎城金棕櫚花落中国,22岁李军改写影史。”

旁边配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是:“台湾电影人该醒醒了。”

文章措辞严厉,像把刀子:“当我们还在为辅导金爭吵不休、为票房起起落落焦虑时,对岸的年轻人已经拿下了世界电影的最高荣誉。我们还在原地踏步,人家已经跑到了终点。差距不是一天形成的。”

当天中午,首尔,韩国。

naver热搜榜第一名“中国导演金棕櫚”,第二名“李军22岁”,第三名“电影爱”。三个热搜掛了一整个上午,热度一直没降。

cj娱乐公司的会议室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圆桌旁,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导,配著李军手捧金棕櫚的照片,照片被放大了,占了屏幕的一大半。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美式,不加糖,苦得他皱了皱眉。他用韩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这部片子的韩国发行权,必须拿下。金棕櫚作品,在韩国市场的號召力不用我多说。”

“社长,已经有五家公司在谈了。报价都很高,竞爭很激烈。

“加价。不管多少钱,必须拿下。金棕櫚作品,未来十年的韩国市场都会认。这个帐要算长远。”

下午,东京,日本。

东宝公司的办公室里,一个头髮花白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电影旬报》的坎城特刊,封面是金棕櫚奖盃的特写。

他翻到李军的那一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杂誌,把老花镜摘下来,对旁边的助手说,“安排一下,我想见这个导演。”

“社长,他还在坎城,听说明天的飞机回国。”

“那等他回国,我们可以去中国。bj还是上海,都可以。”

助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bj,一个四合院里。

张艺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盖搁在旁边,茶叶沉在杯底。他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上面是李军手捧金棕櫚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把报纸放在桌上,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感慨都嘆出来了。

“22岁。”他自言自语,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bj,冯小刚工作室。

冯小刚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很长了,他也没弹。

他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著坎城颁奖典礼的录像回放,李军站在台上,手捧金棕櫚,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二十二岁,金棕櫚。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干嘛?在画画。画电影海报。画一张挣五块钱。”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拧了两下,站起来,双手叉腰,看著电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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