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想了陈最可能会冷淡,可能会得意,可能会嘲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理解的回应。

没有怨懟,没有指责,给了她体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啊!

从头到尾,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那次她乾脆利落的拒绝,陈最再没打扰过她。

反而是袁珊珊她们几个,整天在她耳边念叨“陈最怎么怎么样”、“配不上你”之类的话,听得多了,潜移默化地让她对陈最的印象也带上了偏见,好像他是什么甩不掉的麻烦,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她注意似的。

现在想想,自己无形中被影响了太多。

不对,是她本身就带著优越感!

想到这,只觉得脸燥得慌。

“那————”杨密声音低了点,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我现在————

突然又这样跑来找你说话,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特势力?看你现在好像要起来了,才————”

“有一点吧。”陈最回答得同样乾脆,声音里带著笑,让杨密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鬆了口气。

“人之常情嘛,谁不想靠近更优秀的人?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只要不是带著恶意或者纯粹利用的心思,我並不反感。”

“真的?”杨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

如果说之前她对陈最更多是对其才华的欣赏,那么现在,陈最这份坦荡、通透,又成熟包容的態度,忽然让她对他这个人本身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人,想法很特別!

“当然是真的。”陈最笑著点头,语气篤定。

“行!够敞亮!”杨密一拍手,那股子利落劲儿又回来了,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狐狸眼弯弯的,在路灯下闪著光。

“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跟你说实话,我杨密打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这圈子怎么回事儿。你也知道,我是童星出身,看著风光,背后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拍神鵰那会儿,我算个啥?小透明一个!有场哭戏死活哭不出来,被执行导演当著全组人的面,啪!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脸当时就肿了!”她平静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冷意,“还有一次,拍被绑起来的戏,拍完了,那帮人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愣是没人给我解开!我就那么被捆著扔在那儿,又冷又难受,过了好一会才被发现!所以呢!”她看向陈最,眼神坦荡,“我从来不觉得靠近有本事的人有什么错!在这个圈子里,想往上走,光靠自己傻干不行,得学著借力,得跟对的人站一块儿!”

陈最安静地听著,心里有些触动。

这些关於杨密早年拍戏的艰辛,他前世只是模糊地听过一些传闻,远不如现在听当事人亲口讲述来得衝击。

眼前的杨密在他眼里褪去了未来大明星的光环,露出了一个21岁女生在娱乐圈底层挣扎、早熟、目標明確的真实內核。

这份直白与坚韧,让他对她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这位尚未爆红的女演员,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很清醒的认知。

“不容易。”陈最由衷地说了一句。

顿了顿,他带著点好奇问:“那后来呢?那个执行导演?”

杨密嗤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很解气:“后来?后来我红了唄。再见到他,隔著老远就笑眯眯地,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甩掉,兴致勃勃地把话题拉回到陈最身上,“哎,別说我了,说说你!你那些歌————真都是你自己写的?怎么想到去酒吧唱的?还有《代码》那片子,你怎么琢磨出来的?这想法太绝了!拍的真好!”

情绪转换的倒是快。

陈最莞尔,开始一一回答她的话。

两人沿著结了薄冰的后海岸边,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气氛竟意外地轻鬆融洽。

杨密充分发挥了她能说会道嘴贫又碎的特点,时不时蹦出几句地道的京片子,追问著陈最创作与拍片的细节。

陈最也没藏著掖著,捡著能说的说了些想法,比如去酒吧唱歌是为了赚点生活费,拍《代码》的灵感源於对普通人追求梦想的思维发散。

他沉稳平实的敘述,偶尔带点冷幽默的回话,让杨密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也爽朗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了酒吧街的热闹范围,走到了更僻静的湖边小道上。

寒风依旧刺骨,但两人似乎都没那么在意了。

“哎,对了!”杨密忽然停下脚步,掏出她那款粉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动作利索地按著小小的键盘,“把你手机號给我!还有那个————qq號!以后有啥好剧本,或者————嗯,写了新歌,记得跟我说一声啊!別藏著!”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狐狸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陈最笑了笑,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小小的,按键都磨得有些发亮。

他当然看得出杨密想要交好自己的心思,不过並不在意。

混娱乐圈,有几个人不是这样?

只要对自己的利益没有损伤,又有何妨。

两人互相报了號码,杨密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点动,存下名字。

刚存完,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嗡嗡”地震动起来。

陈最的是李易打来的,嗓门大得在一旁的杨密都能隱约听见:“老陈!嘛呢?掉冰窟窿里了?赶紧回来!准备撤了!冻死哥几个了!”

杨密这边是袁珊珊,声音弱弱地:“蜜蜜?你————你们聊完了吗?天太冷了,咱们也回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

“行,知道了,马上回。”陈最对著电话应了一声。

“嗯,这就过去。”杨密也对著电话说。

掛了电话,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但又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杨密看著陈最,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显得很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带著点试探,也带著点期待:“陈最,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陈最看著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明亮有神的狐狸眼,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尷尬彆扭,也没有了审视衡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某种达成共识后的轻鬆。

他点点头,咧嘴一笑:“当然。”

杨密也笑了,笑容明媚:“行!朋友!走了!回头联繫!”

她利落地一挥手,转过身子脚步轻快地朝著袁珊珊她们等待的方向走去,羽绒服的下摆隨著她的步伐小幅度地摆动。

陈最站在原地,看著她高挑的背影匯入远处酒吧街迷离的光影里,直到消失。

冷风吹在脸上,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漆黑静謐的后海冰面,颇觉有趣的笑了笑。

这个晚上,这个2007年寒冷的冬夜,似乎因为刚才那段坦诚又有点奇特的对话,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杨密这个人,和他记忆里那个颇具爭议的女明星,似乎也开始重叠出一些更真实,也更有趣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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