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侧头,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一道黑影从门缝中闪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清水。

王铁生心中一凛,却没有立即起身。

他在黑暗中静静数了三十息,然后才悄悄坐起,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他没有往刘清水消失的方向追去,而是转身,朝木屋后侧那间独立的静室走去。

静室中,陈江河盘膝而坐。

王铁生轻轻叩门。

“进来。”

王铁生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合上,抱拳低声道:“陈执事,他动了。”

陈江河缓缓睁眼。

“往哪边?”

“东区。”

陈江河点了点头,站起身,从墙边取过定渊枪。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枪,推门,朝东区方向行去。

王铁生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行,足尖点地,落地无声。

丙字七號狩猎场,东区柵栏。

刘清水压低身形,在密林中疾行。

他脚步极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那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有人经过。

他摸到那处半月前被铁背熊撕裂、又被王铁生连夜修补好的柵栏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通体漆黑,瓶口封著蜡,隱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狂暴散”。

这是冯衍昨夜亲手交给他的东西。

据说是从日月神教那边流出来的秘药,只需一滴,便能让异兽陷入疯狂,见人就咬,不死不休。

刘清水握著瓷瓶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旦药洒下去,今夜这丙字七號场,便会变成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只在狩猎场活动的异兽,会发了疯般衝出柵栏,见人就撕,见人就咬。

而他,会在异兽暴动后恰好”出现,恰好”发现异常,恰好”去稟报陈江河。

然后...

刘清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

破障丹。

罡劲。

父母。

他咬咬牙,伸手去拔瓶口的蜡封—

“刘师弟。”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刘清水浑身一僵!

他霍然转身!

夜色中,二道身影並肩而立。

陈江河居中,提枪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王铁生站他左侧,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刘清水瞳孔骤缩。

“陈、陈执事.....”他声音发颤,握著瓷瓶的手抖得更厉害,“您、您怎么在这儿?”

陈江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看著刘清水。

王铁生却冷笑一声,开口道:“刘师弟,你这半夜三更的,不在屋里睡觉,跑东区柵栏来干什么?”

刘清水喉结滚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我方才听见这边有异动,怕是有异兽越界,所以过来看看.....

“看看?”王铁生笑意更冷,“看看需要带药瓶?”

刘清水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抵赖不了了。

陈江河这时终於开口:“刘清水,我给你一个机会。交代清楚,是谁指使你,目的是什么。交代清楚了,我保你性命。”

刘清水嘴唇哆嗦,眼中闪过挣扎。

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冯衍和宋祁的谋划?交代他们私通日月神教?交代他们要用兽潮引陈江河入瓮,再借买家的人手除掉他?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一“咻!”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自左侧密林中响起!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足下猛踏,身形向左横掠三尺!

几乎同时,三枚乌黑梭鏢擦著他衣角掠过,“篤篤篤”钉入身后树干!

刘清水却没有他这般反应。

他刚张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噗!”

一支弩箭自背后密林飞来,精准贯入他后心!

箭尖从前胸透出,鲜血顺著箭杆滴落。

刘清水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箭尖。

他嘴唇剧烈哆嗦,想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杀他。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

双膝一软,刘清水扑倒在地,那装著狂暴散”的瓷瓶从他手中滚落,在夜色的草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块青石旁。

他至死,都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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