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厂里,工人嘛,也没什么特別的爱好。累了一天,也就是打打牌、喝喝酒。”

徐安眼睛微微一亮,却不动声色。

“打牌?”他问,“陈远釗会打牌?”

“会吧。”周孝义说,

“车间里工友偶尔凑一桌,他也去。不过也就是玩玩。”

“他玩什么牌?技术怎么样?”

周孝义又点上一支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咱们江兴,就兴玩德州扑克。別的种类我不太清楚,德州扑克倒是不少人玩。远釗技术好不好……这我还真说不上来。”

徐安没接话。

“周厂长,”徐安说,“去年陈远釗他妈住院的时候,他请过假?”

周孝义点头:“请过。挺长一段,车间主任老刘批的。那阵子他妈病得重,他前前后后请了得有两个多月假。”

“我们能见见刘主任吗?”

周孝义迟疑了一下,隨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头喊:

“小张!去车间叫一下老刘,就说有人找,水怎么没送来?”

外头应了一声。

那个叫小张的办公室副主任,三十多岁,扎著马尾,端了两个搪瓷缸进来,放在徐安和斌子面前。

缸子上印著“先进生產者”的红字,茶水烫手。

“两位同志喝水。”她笑著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又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掛零的男人,脸上皱纹深,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泥。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身前,有点紧张。

“周厂长,你找我?”

“老刘,进来进来。”周孝义招手,

“这两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远釗的情况。这是刘主任,金工车间的车间主任,远釗在他手底下干活。”

刘主任点点头,没往前走。

“刘师傅,”徐安站起来,把凳子让了让,“坐。”

“不坐了,身上脏。”刘主任往后退了半步,“领导有什么问的,儘管问。”

徐安打量著他。这种老车间主任,手底下几十號人,谁什么脾性,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刘师傅,陈远釗在车间里表现怎么样?”

刘主任想了想:“干活没说的。稳,手底下有活儿。就是……”

“就是什么?”

“话少。”刘主任说,“可能是家里事多吧,一直闷闷的,不太合群。中午吃饭別人都凑一堆,他自己找个角落,吃完就回工具机边上。”

“他以前也这样吗?”

刘主任点头:“差不多。我来这个车间十年了,他一直就这样。闷葫芦一个。”

徐安和周孝义对视一眼。

“刘师傅,”徐安说,“我们能见见他吗?”

刘主任愣了一下,看向周孝义。

周孝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说:

“徐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厂里的情况。现在十二月份了,厂里形势严峻,部分车间……在轮休。”

“轮休?”

“就是……”周厂长咳了一声,“就是暂时放假。不巧,远釗正好在轮休的名单里。”

徐安心里一动。

所谓的轮休,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1994年,不少工厂效益不好,轮休就是下岗的委婉说法。

想到此,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11月20號左右,陈远釗也是在轮休吗?”

周孝义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掰著手指头算。他手上的口子裂著,动作有点笨拙。

“11月20號……”他嘴里念叨著,

“上旬是中班,下旬……下旬好像是从18號开始轮休的。对,18號开始,轮了两周。”

“你確定?”

刘主任点点头:“確定。那阵子车间排班是我排的。”

徐安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办公室出来,徐安和斌子穿过厂区。

铆焊车间的蓝光还在闪,空气里一股焦糊味,金工车间的机器声轰隆隆响著,从紧闭的门窗里传出来。

走到厂门口,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兴市景兴车床加工厂”那几个字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

和刚才例行询问时不同的是,此时的斌子变得异常兴奋:

“徐安,我看这个陈远釗,八成就是『11?25』和『1209』两案的凶手!”

徐安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斌子。

1994年,刑警破案依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依照自己前几次破案的突出表现,今天在景兴车床加工厂问得这么有针对性,在斌子看来,这个陈远釗怕是逃不了嫌疑了。

想到此,徐安不由得一脸苦笑:

“斌子,回去查查,陈远釗五六年以前那个对象,叫什么,现在在哪儿。还有,他打牌的事——德州扑克,跟谁打,在哪儿打。”

斌子才点了一下头,徐安补充道,

“特別是,陈远釗打牌的时候,喜欢什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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