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掏出证件,在岗亭窗口亮了一下。

武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按下开关,铁门旁边的小门咔嗒一声开了。

徐安推门进去。

王光明和斌子跟在后面。王光明脚下变得迟疑起来,他边走边看著徐安的背影,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这小子……怎么对看守所这么熟?这地方他应该……没来过啊!

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像是来过一百回了。

穿过第一道门,是一条不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旁边有个窗口,里面坐著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民警。徐安走过去,把证件和提审手续递进去。

“提陈远釗。”

中年民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徐安,然后低头翻一个本子。本子厚厚的,翻了几页,找到登记栏,拿起笔开始写。

“提押证填一下。”

他从窗口递出一张纸。

徐安接过,快速填写:提讯单位,城南分局刑警大队;被提讯人,陈远釗;案由,赌博;提讯时间,1994年12月16日7时15分……

填完,递迴去。

中年民警核对了一下,盖上一个红章,撕下一联递给徐安。

“进去吧。三號提讯室。”

他把另一联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朝里面喊了一声:“带陈远釗,三號!”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徐安收起提押证,推开第二道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

徐安站在大厅里,目光慢慢扫过去。

大厅很高,很空旷,水泥地面刷著深红色的地坪漆,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正对面是一排窗口,后面坐著几个人,在办理各种手续。左边是一条走廊,通向监区,门口有两道铁柵栏,都锁著……

这个地方,徐安太熟悉了!

前一世,他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那些犯罪分子都被送进过这里。

这个地方,对刑警来说,是工作的一个环节。但对犯罪分子来说,这里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对那些家属来说,这里是悲伤的终点:他们隔著那道铁门,隔著那个窗口,隔著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看著自己的亲人被送进去,也许再也出不来。

徐安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在殯仪馆的冷藏间里,匡徐明站在女儿尸体前的样子,那张木訥的脸,那双颤抖的手,那句“亚嵐”。

那个从大山里出来的父亲,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座城市。

徐安收回目光,往左边看了一眼。

左边那条走廊,通往监区。

走廊尽头,隱约能看见一道又一道的铁门,一道又一道的柵栏。这里关著各种各样的人。

有刚送进来不到24小时的,在刑警队待了一夜,被送到这里临时羈押。他们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性质还没定,是刑事拘留、逮捕还是取保候审,全看接下来几天的调查结果。

有已经批捕的,案件基本查清,等著检察院公诉。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最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有已经判了刑的,等著送往监狱。他们脸上的表情最复杂:有庆幸的,觉得总算有个结果了;有绝望的,想到未来的漫长岁月;有麻木的,什么都不想。

还有极少数,是判了死刑的。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24小时有人看守,等著高院的覆核。

有的人等几个月,有的人等一两年。最后那一天,被押出去,再也不会回来。

这个地方,每天都在上演著人间的悲喜剧。

此刻,王光明就站在徐安身后,他很想问徒弟一句:这地方,你以前来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斌子站在后面,把手揣进兜里,一下一下跺著脚。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隨即铁门打开了,两个管教警察押著一个人走出来了。徐安眉头一紧:

陈远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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