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內,烛火跳动,將朱由检的身影拉得斜长。

空气里还残留著周皇后离去时带来的淡淡馨香,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百万两……”

朱由检低声重复著这个数字,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眼底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还仅仅是朱纯臣和张縉彦两家,甚至还没算上他们府中的古玩字画、田產商铺。

冰山一角,已然如此触目惊心。

可以想见,这京城之中,那些平日里哭穷比谁都大声的勛贵大臣,家中藏著何等惊人的財富。

这些財富,本该是国家的税收,是边军的粮餉,是千万嗷嗷待哺的灾民的活命钱!

如今,却成了他们准备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朱由检的眼神,一寸寸变得森寒。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抄,不足以续国运!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一个激灵,从那泼天財富的幻想中惊醒,连忙上前一步,满脸的红光还未褪去。

“即刻传朕口諭,命周遇吉亲率五百精锐,封锁內阁,任何人不得出入!”

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

“再传令吴孟明,锦衣卫緹骑尽出,配合周遇吉所部,按照昨夜擬定的名单,给朕一家一家地抄过去!”

王承恩心头狂跳,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还要抄?

而且是封锁內阁,当著所有阁老的面去抄?

这……这未免有些太过格了!

王承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想劝。

可他一抬头,对上了朱由检那双幽深的眸子,不带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所有劝諫的话,瞬间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颤抖著跪伏在地,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

看著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退下,朱由检的语气终於缓和了一丝,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传太子、永王、定王,坤兴公主、昭仁公主,来偏殿见朕。”

南迁在即。

他必须安顿好自己的子女。

这也是他身为一个父亲,在这最后一夜,必须要做的事情。

內阁值房。

首辅范景文,连同几位大学士,正对著一堆文书焦头烂额。

皇帝只给了一天时间,要他们拿出详尽的南迁方案。

路线怎么走?隨行人员有哪些?后勤如何保障?

最关键的,钱从哪里来?

每一个问题都让他们头大如斗。

“首辅大人,南迁耗费巨大,国库空虚,这……这钱粮,如何筹措啊?”户部尚书倪元璐愁眉苦脸,他这个管钱的,现在口袋比脸还乾净。

范景文揉著太阳穴,嘆了口气:“陛下今日之举,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压低了声音。

“陛下今日午门之举,意图还不明显吗?”

“朱纯臣和张縉彦,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在场的阁老们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

抄家!

皇帝这是要用勛贵的人头和家產,来铺就南迁之路!

此乃动摇国本的非常之举!

就在眾人心神不寧,进退失据之时。

“哐当——!”

值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周遇吉一身铁甲,手按刀柄,浑身散发著午门刑场带回来的血腥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出鞘利刃的边军精锐,瞬间將整个值房堵得水泄不通。

“周遇吉!你放肆!”

范景文又惊又怒,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此乃內阁重地,岂容尔等武夫持刃擅闯!”

周遇吉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份黄綾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有旨!”

范景文等人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

“封锁內阁,所有人等,原地待命!待锦衣卫查抄逆党事毕,陛下自有发落!”

周遇吉的声音如同冰渣,每一个字都砸在阁老们的心上。

查抄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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